“大舅,二舅,二舅媽,我娘過世了!”
“什麼時候的事?”我大爺爺急忙問道:“前幾天,我還看到她,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沒有半點音訊,說走就走了?”
“今天早上,我娘還高高興興,吃了早飯。她對我說,今天是你大舅生日,我得回孃家去。唉,人老了,回孃家,走一回少一回呢。我準備陪我娘來的,臨走時,我娘突然喊心口痛。我把我的孃親,抱到床上,準備去喊醫生,娘拉著我的手,不肯鬆手。”
“你娘,臨終和你說了什麼話?”
“孃親說,活在這個世界上,太苦了,太累了,她不想再來人間。她說下一世,要變作一隻鵜鶘鳥,餓了,潛到水裡,叼一條魚吃,足夠了;吃飽了,就在梧桐樹上歇著,注視著這個是是非非的人間。”
“她還說什麼?”
“她說,女貞呢?我想看到女貞。”
“你女兒女貞,不在我姐姐身邊嗎?”
“沒有,她去了東北。”女貞父親說:“我孃親一直喊著女貞的名字,喊著喊著,就嚥氣了。”
若是前年,女貞去北京,還得去長沙的靖港口,坐太古公司的客船,到達漢口,再從漢口坐火車,去北京。
現在好了,可以在猴子石北側,南湖路口西面的長沙南站,坐上火車,直達北京城。
蜚零將女貞送到車站門口,紅著眼圈說:“女貞,在日本人佔領的大東北,那個地方,天寒地凍,你必須好好活著,再去努力工作。”
女貞說:“蜚零,分別是為了更好的團聚。你記住,好好教育我們的兒子。”
女貞走過檢票口,回頭見蜚零還沒有離去,折轉身體,走到鐵闌珊處,真個兒是四目相顧,唯有淚千行。
“蜚零,我下次回來,可能看不到親我疼我的奶奶了。你抽點時間,多去看看她陪陪她。”
“女貞,你為什麼這樣說?”
“蜚零,昨夜裡,我做了一個奇怪的惡夢,夢見我奶奶,躺在床上,老是喊著我的名字,喊著喊著,就去世了。”
“女貞,你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夢裡的東西,你也相信嗎?”
“夢可以不相信,但心靈感應,第六感覺,我是相信的。蜚零,我走了。”
女貞將手從蜚零的手心中抽出來,齊耳的短髮一揚,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女貞提著行李箱,走到站臺上,突然有人喊:“女貞,女貞,你來了?”
女貞一看,見是龍城縣白田鄉的那個臉上長著黑痣的連翹,忙說:“連翹大哥,還有一位同志,到了嗎?”
“到了。”連翹指著身後一位二十多歲小夥子,說:“他是新化人,蹈海英雄陳天華的親侄子。
女貞看著這個小夥子,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長髮披肩,活像是陳天華的翻版。
女貞輕輕地握著小夥子的手,說:“長夢千年何日醒,睡鄉誰遣警鐘鳴。陳天華烈士未競的事業,自有神州痛哭人,同種何人雪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