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伯父瞿麥,面帶羞澀地說:“我離開家,已經整整八年了。離家之前,我的哥哥茅根,死在澧州府的安惠院子,得霍亂病死的。我不曉得,我的爺老倌,孃老子,還有叔叔嬸嬸,還有沒有活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有個三弟,叫決明,今年應十二月初十,應該十六歲了。”
“你哥哥茅根,死之前,有沒有娶老婆呢?”
“娶了。我嫂嫂叫黃連,一個苦命的女孩子。鄉親們都叫她會唱山歌的女孩子。”
“她有沒有給你哥哥,留下後代?”
“這個,我就不曉得了。”
“瞿麥哥哥,我們結婚之後,我定會為你生下一大群孩子。”靈芝說:“到時候,我們把孩子們,送到你老家去,讓老人們享享天倫之樂。”
“呵呵!”我二伯父笑道:“戰爭年代,我們哪有精力,撫養一大群孩子呀?”
“瞿麥哥哥,我也不曉得,我的父母,回到銅鼓鄉下以後,是怎麼個情況了。”靈芝說:“其實,我也非常想念他們。”
“等到革命勝利後,我和你一起去看望他們。”
連續走過兩萬多里的瞿麥和靈芝,再走二十里,根本不是問題。下午三點鐘時候,便已到哈達鋪。
從漠北吹來的陣陣寒風,掃在戰士們的臉上。
瞿麥和靈芝同時看到,原來高大威猛的赤芍先生,現已是瘦骨嶙峋,特別兩個顴骨,高高隆起;一身舊軍裝,已是破爛不堪。
夫人君遷,默不作聲地站在赤芍先生的身旁。
我二伯父瞿麥,和靈芝,立刻朝赤芍和君遷走去。
赤芍的身後,是一家老舊的藥鋪。赤芍坐在一條木椅子上,見瞿麥走過來,樂呵呵地說:“小老鄉,辛苦了!”
靈芝拉著君遷的手,噓寒問暖。
瞿麥說:“首長,您好。您才是真正的辛苦了!”
幾乎所有的人,一旦停下腳步,第一個感覺是餓,特別的餓。
我二伯父瞿麥說:“靈芝,你身上還有錢嗎?我去買一點吃的東西過來。”
赤芍的身上,歷來不帶錢。結果,君遷,瞿麥,靈芝三個身上的錢,湊不足二塊錢。
我二伯父瞿麥,留著古老的街道,四處尋找買吃的東西。
走到一家小郵局,小郵局的旁邊,一位五十多歲的大爺,正在售賣炸油餅。
“大爺,您的油餅,多少錢一個?”
“五毛錢一個。”大爺抬頭一看,見是穿軍裝的漢子,說:“你要幾個?”
“不好意思,我手裡,不足兩塊錢,只能買三個。”
大爺接過錢一數,說:“以前,國民黨的兵一來,看到我的油餅,哪裡還買?直接就搶,我不准他們搶,他們用槍托打我的脅骨,天氣一變,我身上的舊傷,還隱隱作痛呢。你們紅軍,是仁義之師,我欽佩你們。這樣咯,我給你四個油餅。”
老漢隨手拿了一張舊的《大公報》,包著油餅,遞給瞿麥。
四個油餅,剛好一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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