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猛熬了一個多小時,香聾子才打開鍋蓋,頓時傳來一股濃烈的香味;熱氣散去,圍觀的客人才看到,鍋子裡浮著一層紅紅的油。
香聾子說:“可以開餐了。”
我大爺爺、我二爺爺二奶奶,什麼事情,都放手讓我爺老子做主。我爺老子大聲喊:“開餐,開餐咯。”
先上了三個開胃的小菜,一小碟酸藠頭,一碟辣炒油炸麥穗魚,一碟脆絲牛百葉。
一個桌子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五頭燴,除此之外,還有什錦合菜,玉米燉排骨,清蒸全雞,萵筍絲炒豬肚,酸菜鱔魚片,紅燒豬腳,虎皮扣肉,蟶子肉絲,紅椒武昌魚,芷江血鴨,素炒茄子。
我大爺爺枳殼,我二爺爺陳皮,我二奶奶茴香,我大姑爺常山,我大姑母金花,男主人公衛茅,衛茅舅舅平頭哥,厚朴痞子,坐了一桌。
滑石痞子雙手反扣在背後,踱過來,衛茅慌忙讓座:“成家爺爺,這裡坐,這裡坐,我去給客人們敬酒。”
恰在這個時候,一對中年夫妻走到我大爺爺面前,男的說:“哦豁,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我們倆公婆,趕上場了,當真有口福啊。”
“你們兩個人,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我大姑母金花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中年男人說:“我是芭蕉山薛家的薛老爺,旁觀的是我夫人,薛夫人。我們的兒子,是黃埔軍校的高材生,叫薛銳軍。”
薛銳軍父母,見我大爺爺的那一桌,已沒有位置,走到細伢子細妹子坐的那一桌,喝道:“小傢伙,有吃在後,讓薛老爺薛夫人先坐!”
我大爺爺氣打不從一處來,我們到你家裡去,只煮自己兩公婆的吃的飯菜,把客人晾到一邊;你們到添章屋場來,倒是不把自己當外人,把我們的小客人趕走,真是豈有此理。
衛茅低聲說:“大爺爺,看在六月雪和銳軍的面子上,莫去說他們咯。”
本想痛痛快快喝一場酒,銳軍父母唱這麼一齣喧賓奪主的戲,弄得我大爺爺一點心情都沒有了,一大菜碗米酒,一口倒進喉嚨裡,胡亂扒幾口飯,躺到床上,呼呼大睡。
我大爺爺還沒睡上半個小時,便聽到了外面敲門聲。我大爺爺問:“誰啊?”
敲門聲戛然而止,並沒有任何人吱聲。
我大爺爺只好接著睡,剛入睡,又聽到敲門聲。我大爺爺發怒了,說:“到底是誰啊?你啞了嗎,開不得口了嗎?”
推開門,發現是薛銳軍的母親站在臺階上。
我大爺爺問:“你有什麼事,說嘛!”
“我家薛老爺,要衛茅帶他去薛銳軍,但衛茅不肯答應。”婦人說:“所以,我只好過來求你。”
“哎,我說你們倆夫妻,當真是一對五十三兩的大元寶。薛銳軍在石家莊抗日前線,衛茅怎麼可能找得到?再說,你們去薛銳軍幹什麼?”
“我們只有找到銳軍,才能證明,六月雪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你這話,可以直接和六月雪說嘛。”
“我們不認可這個這個未婚先孕的六月雪,萬一她想來我家敲詐勒索呢?”
“我當真想不通,你們這對無恥之徒,怎麼能培養銳軍這樣優秀的兒子?”
婦人尖叫道:“你說銳軍優秀?他一點都不聽話,歷來是一個忤逆子!他在家裡娶妻生子,安安靜靜過太平日子不好嗎?但他非要讀什麼軍校,非要跑去打仗,把我們夫妻,都快氣死了!”
我大爺爺說:“薛家的堂客們,我不歡迎你,不想和你說話,你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
“枳殼大爺,我家老爺說了,若是你不答應我,我回家之後,他又會幫我疏通筋骨呢,可憐可憐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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