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第412章 《哭萬庠》(1)(2)

作者:作者qfr李青雲·9個月前

在軍校,那效死的教育,規律莊嚴的生活,逼迫得我們幾無片晷,得尋歡樂。每當星期天,我們必須帶一壺濁酒,幾點佳餚,步行致城郊,那玉帶橋的流水,皇宮的柳色,東塔的晚霞,法相巖的鐘聲,這座恰靜賦有詩意的古城,踏遍了我們的足跡,作了解悶和寄情的資料,並且孕育我們,陶冶我們。

當我們簇擁在那背郭面水的河套坪,征馬長嘶,朔風怒號,幾千幾百條雄壯的喉嚨,高歌著,怒旗澎湃,黨旗飛舞,這是革命的黃埔……預備作奮鬥的先鋒,開啟血路,引導被壓迫的民眾,攜著手……的時候,復仇火焰,燃燒在我們的心靈。

浩蕩的歌聲,劃破寧靜的古城的上空,飄落到祖國每個戰鬥角落。

我們生活在這兒,把我們的人生觀念,引向到戰鬥的方向。法國人羅曼羅蘭說,人生是戰鬥的,我們深深地感覺到了。

北風悽悽,雨雪霏霏的時節,我們十五期畢業了。我們在幾千人的歡呼聲中,踏上神聖的征程。

當我們在公堂上架橋的時候,悠悠的資水,飄來了你北使的船筏,你們揮舞著雪月的手帕,歌唱著Adieu!Adieu!別離的哀調。

萬庠!我看見你挺立在船頭,緊張的肌肉,射光的眸子,充分體現了你的健康與果斷。

當時離別的心情,除雙目注視以外,沒有甚麼?

“別了!沙場再見!”

你的船隻,不停地朝北史駛去。朔風吹起兩岸蘆花,沙鷗徵逐在平淡的微波上,我痴望著遙遠的北方,青山隱隱水迢迢,抑鬱充滿了我的內心。我默誦著:

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戰爭不允許我們停留,分別終於分別了,一年的軍校共同生活,在我們中間,築起不可磨滅的友誼。

不到二個月,你從鄂南通城,寄來寶貴的徵鴻,日本人在一九三九年鄂南戰場冬季攻勢的訊息,和你當排長的光芒,作為親密戰友,我的眼淚,……歡樂的淚水,一下子淚流滿面,為你感到驕傲!

微風夾著細雨,正當黃梅時節,呂蒙白衣渡江故事,於今日重演。當荊州戰事漫延的時候,我們已捲入圍攻武漢外圍的漩渦,我們開始沐浴在槍聲、炮聲交織的戰場。

保林關隘路的遭遇戰,我們一團人,被敵人的火力網死死箝制。

只有你孫萬庠,獨自見危受命,躍到敵人的側面,壓制敵人的火力,朝我大喊道:“戰士們,沒有關係的。有我孫萬庠在此!”

你那幾聲吶喊,和前來持續不斷的戰果,我們三軍戰士們,那顆小鹿似小心臟,梆梆梆梆跳個不停。敵人為之倉皇失措。

萬庠,你堅韌的魄力,那是黃埔軍校的特質。那一仗,你的名聲,已鐫刻在許多人的腦海中。

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悍然的氣色,令人可愛面寵,不啻於子瑜當年。

鄂南山勢雄奇,幕阜山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在那星稀月明之夜,我們坐在戰壕裡,你用手指著雄固的山峰,細談用兵的價值。蜿蜒的沙河,層出的山崗,隱隱約約就在我們前面。有時從敵方打過來炮彈,會打破黑夜的神秘。

前線的生活,是艱苦的神聖的。你引證一句曾國藩的名言:“兵者,畢竟歸於豪傑一類!”若是對現實寄予迫切希望的人,你會覺得親切有味!

一九四0年,我們越過洞庭湖的汪洋,越過武陵山脈的奇絕,巫山巫峽的險阻,長江的浩蕩。幾千里鄂西、川東及湘北白山黑水的行程中,踏滿了我們艱險的足跡,留下了我們美麗的詩句。

當我們過洞庭湖,一眼就是萬頃汪洋,碧海青天。你朗泳著杜子美的詩句: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戎馬關山北,憑軒遞泗流。”

舉杯豪傑的時候,擲杯江中,拔劍起舞,慷慨如何?

跨過五陵山脈時,山如劍排,水如湯沸。你、我高歌著:我們都是飛將軍…”

前進的時候,你說:“如此雄偉江山,若不歷臨,如何陶冶我們軍人堅毅倔強的志氣?”

我說:“司馬遷說他文章變幻多奇,得力於他的遊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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