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的風光正那麼奇麗。在馬城江,我們總是偶行於茅店棗落的街道,石山秀水錯綜的原野。
那瀰瀰的瘴霧,整日纏繞著山峰,怪綠的湖水如沸水一樣奔蕩之中。
不料入緬的念頭正亟,湘北又點燃緋紅的戰火,火車把我們遙遠的南國邊城,重來到血戰中的中秋節舊地。
祖國原野上荒涼和落寞,刺激著我的內心,重新燃起我們的慾火,等待一場異常的斬殺。
當瀏陽河風雲緊急的時候,我們駐守在南岸的山地,當時我任情報隊長,每由敵後歸來,必須經過你的陣地,你總是準備熱灼的雞肉,與我對飲。在討論作戰的方策時,你的聲音與表現,是分外的有力!
今年的元旦,炮火響徹了湖南半壁,當敵人猛攻長沙不下,向北敗退的時候,我們站外圍殲滅戰的核心陣地磨盆洲,三日的晚上,你的營長負傷了,你以副營長代理營長的身份,展開了你不可阻擋的攻擊戰,猛撲東山,摧魂的號音,震潰了敵人的膽汁,你開始這次叱吒三軍的先聲。
當我營奉命配合你們的進展時,在敵人的殘骸中,你披著一件日本鬼子的呢子大衣,箝在緊張肌肉的眸子,含著無限的欣慰!你說你繳獲了許多的戰利品,在東山市場飽餐了一頓敵人來不及吃的飯菜。總之,你獲得了無上的勝利。你說用鮮白的降落傘作襯衣的時候,我的心歡喜不已,幾乎掉下淚來。
這個時候,我向你講了以後的作戰計劃,你要我向團長建議,趁機發動神速的機動戰,向榔梨乘興追擊。
當晚我們兄弟的部隊向北猛烈銳進。在榔梨的對岸,由你佈下鐵的陣容。我營在北岸側翼發動進攻,鼓勵你營向西北方向發起猛攻,以出奇不意,電話中你歡欣若狂擊掌稱奇。迷朦的夜色裡,壯烈的戰場上,是血飛,是肉舞……這可是憧憬在我們心頭幻想,只有對敵人的殘酷,對敵人的惡毒,才是我們勝利的手段。
當我在土塔市場再見你的時候,你緊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要馳援浙江,遂後魚沉雁杳。
但我無時不刻地思念著你,有時望著渺茫的蒼空,灑著我思念之淚。
誰知道你於贛東戰事緊張之秋,撫州之役,竟以身殉。唉!你何從知道你的行止,徒便我望眼欲穿。
聞你死在贛東,不但是為國家民族而死,而且是為保衛我們祖宗的墳墓而戰死,死的是何等的光明!
今日我哭你的靈,吊你的魂,使我有無窮之恨,我何其不能與你們同死!可是你們的血仇,可待我們後死之人去報仇。我又何可以死,死而有知,其幾何離,其無知,此恨無窮期了!
嗚呼萬庠,你的生平,猶足讓人欽仰。我見你天天穿著破舊的衣服,和藹可親和士兵兄弟稱兄道弟,我知道你具有名將的風度。
你說:“指揮官對士兵的切完要職,就是士兵的關懷。”所以,你能得到士兵兄弟的擁戴。當你在操場上發出洪亮的聲音,令人肅然起敬。這種信仰,不是偶然的。
而你呢,你死了!
死之日,我三軍公為你飲泣!
你有豐富的情感,聽說你十七歲的愛人,且為你哭喪幾死。
將軍白馬今何在
只剩東山照落斜
我的淚枯了,我的聲音嗚咽了,我無勇氣再寫下去了!
民國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於龍城縣瀫水西陽春元中學
李廷升剛寫完,衛茅也差不多唸完。
李廷升朝恩師拜一了大拜,說:“我的部隊,調往衡陽,正準備參加衡陽保衛戰。恩師,受弟子一拜,不知何日何時,我們才能見面,望恩師保養好身體!
李廷升緊握著衛茅的手,說道:“拜託你,幫把這篇《哭萬庠》的文章,幫我焚化在萬庠的墳墓前,再奠上三杯酒。以慰他在天之靈。”
“廷升,你在前線殺敵,這件小事,又何須你拜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