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參謀,既然喊得出你的姓名,肯定與你相識,你就別裝了吧。”
聽梁錚卿這麼一說,謝漢光猜想,可能是吳石將軍的人,與自己來聯絡。謝漢光只得說:“錚卿,有些事,我一時半會說不明白,待我將事情弄清楚了,再向你解釋。總之,我謝漢光雖然是一個不問政治的人,但不會出賣老鄉。”
“但願如此,謝漢光,你好事為之。”
謝漢光回到臺中農林總場蓮花池試驗所,不急不躁,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做他的林木品種改育。
半夜裡,謝漢光做了一個噩夢,夢見鍾浩東、邱娥貞,還有無數人,被五花大綁,被軍警押送到馬場町,執行槍決。
謝漢光恍然坐起,大汗淋漓,只剩下一個聲音,在蓮花池的上空飄蕩:“阿光!養大我們的兒子!養大我們的兒子!”
這淒厲的呼聲,久久沒有散去。
莫名其妙的噩夢,帶來莫名其妙的煩惱。下半夜,謝漢光一個人,披著一件罩衣,在冷冷清清的月色下徘徊。
快天亮的時候,謝漢光忽然想起,正定縣抗日遊擊大隊長獨活的妻子,紫芙,她家地道進出口,就設在飯菜的灶膛口,我何不挖一個?
挖了四五天,挖到兩米深,下面全是風化石,只好橫著向右挖,挖到大約八米遠的地方,謝漢光忽然笑了,謝漢光呀謝漢光呀,你的膽子,未免太小了吧?
七月二十一日下午,梁錚卿忽然領著一個年齡與謝漢光差不多、梳著正中分縫頭髮的人過來。
梁錚卿說:“謝漢光,我誤會你了。這位是張伯哲同志,地下黨臺中市主委。”
謝漢光說:“張書記,錚卿兄,都是年輕人,都是自己的同志,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無需多解釋。我過來之前,組織上的要求,是單線聯絡。所以,上次我與錚卿有點小誤會,有不得已的苦衷,請錚卿諒解。”
張伯哲說:“梁錚卿,謝漢光同志的身份,僅限於我們兩人知道。漢光,你最近有什麼收穫?”
“伯哲,我找到了國民黨部隊在臺市的一家大型軍火倉庫。”謝漢光將筆記本遞給張伯哲,說:“常凱申這個人,面對兵敗如山倒的局面,可能退守臺灣,苟延殘喘,負隅頑抗。為了防止解放軍攻臺,他作了戰略撤退的準備。”
張伯哲翻著厚厚的日記本,密密麻麻的文字的記錄,驚訝地說:“漢光,你的工作做得太仔細、太認真了。錚卿,你看,每天的出入記錄,車牌號碼,武器型號,數量,詳詳細細。這是我們第一份不可多得的重大情報呀!”
梁錚卿說:“漢光,你才是我們最優秀的戰士。”
“張書記,我必須要請一個月的假,我老婆馬上要生孩子了。”
“漢光,你去。留下來的工作,梁錚卿來接手。”
“不行。山上住著一位平埔族的老人,到處埋有野獸夾子。而且,因為語言問題是,我們無法與他溝通。如果姓金的老漢子,無意間向別人透露半點訊息,我們不僅前功盡棄,而且還有性命之虞。”
“漢光考慮周全。”張伯哲說:“錚卿,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免得引起別人懷疑。平時交往,依舊保持那種不鹹不淡的關係。這裡有漢光在,一切都可以放心。”
“張書記,梁錚卿,我觀察過那個軍火倉庫,還在放肆擴建,那意味著,還有大量的武器,運到這裡來。所以,我們不急於一時。到時候,我會將所有的記錄,整理成一份情報。”
張伯哲和梁錚卿走後,謝漢光的心,頗不平靜,用油紙將筆記本包好,一時之間,不曉得藏在哪裡。
忽然間,謝漢光想起二十年前,木賊偷我大奶奶家甘蔗糖的情景。
那時候壓榨的甘蔗片糖,特別的珍貴,到了六七月,容易溶化。我大奶奶慈菇的床鋪下面,有一個專門的石灰瓦壇,藏片糖和豐糕。
謝漢光馬上找來一個小木箱,放上防蟲用的石灰,將油紙包的筆記本,放在中間位置,蓋上木蓋,掀開灶臺,鑽到地道,把木箱放在地道的最深處。
或許是心犀相通吧,謝漢光好像聽到了邱娥貞在產床上的呻吟聲,看到了邱娥貞眼角上流出的淚水,匆匆忙忙洗了一個澡,開車向基隆方的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