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汪聲和家中喝酒吃京菜,想聊什麼事,便可以放心大膽聊。汪聲和家中的老底富厚,帶到臺灣來的錢多,吃幾餐飯,吃不窮他。
謝漢光心裡想,老鄭與汪聲和不同,老鄭雖然臺灣人,但父母都是小老百姓,沒有家業;老鄭是長征幹部,來臺灣,身上幾個錢,都是組織上給的活動經費,喝洋酒,吃西餐,出入高檔會所,太高調,必定會引起敵人的懷疑。
這洋酒,謝漢光不想喝。
蕭明華似乎看穿了謝漢光的心事,悄聲說:“漢光,喝一杯吧,馬上是年關了,權當我們是過年吧。”
汪聲和喝到興頭上,自告奮勇,說:“我來唱一段《長坂坡》,給大家助興。”
汪聲和演唱《長坂坡》,字正腔圓,有板有眼,不是為奇,奇的是裴俊拉京胡,那姿式、那神態、那專業水平,絲毫不輸專拉京胡的大家。
汪聲和唱道:
“劍光如霜馬如飛,單騎衝出長坂圍。趙雲懷中抱幼主,要在曹營顯神威!…”
這個唱段,正中老鄭的歡心,老鄭和馬雯娟帶頭鼓掌。
一曲唱罷,汪聲和說:“謝漢光,你喝了酒,開車回臺中不安全,乾脆在我這裡睡一個晚上。”
看到汪聲和眨眼睛示意,謝漢光豈能不懂?乾脆放開膽子喝,第一個把於非幹倒,再把老鄭幹倒。
到了臺北師範大學,離基隆不遠,謝漢光拿著汪聲和改裝的收音機,藉著七分酒膽,開車回了基隆中學。謝漢光連喊了五次阿貞,沒有人答應,只好拿鑰匙開啟門,開啟燈。
小圓桌上,邱娥貞留下一張紙條,用茶杯壓著,謝漢光扯出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個娟秀的小字:
“阿光,來生再見!”
謝漢光看罷低條,頹然坐在沙發上。
阿貞!阿貞!親愛的阿貞,你心腸夠硬,連最後一次分別的機會,都不願意留給阿光。
謝漢光連忙奔到臥室。經過廣州時,那個阿叔給的美元,邱娥貞全部留給了謝漢光。邱娥貞僅僅是把自己衣服行李拿走了。
謝漢光的小車,只能停在操場坪旁紫荊花樹下。徐森源、潘佩卿夫婦,習慣早上跑步,看到謝漢光抱著被褥、衣服,往車上裝,潘佩卿問:“謝先生,你的雙眼紅腫,是不是哭了?”
謝漢光老老實實承認:“哭了一夜。”
徐森源大惑不解:“謝先生,你一個男子漢,哭什麼哭?”
“邱娥貞走了。”
潘佩卿問:“邱老師為什麼走了?走到哪裡去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潘老師,徐老師,你們曉得的,我和邱娥貞,不可能吵架。問題是,她去了什麼地方,我沒有半點訊息,我去哪裡找她呀。”
“難怪前幾天,邱老師心事重重,悶悶不樂。”潘佩卿說:“謝先生,邱老師一旦回基隆中學,我們想辦法勸住她。”
謝漢光回了蓮花池試驗所,帶著蓄電池,提著改裝收音機,跑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的大山裡,向華東局發出第一組密碼,翻譯成文字:臺三號試報。
過了十多分鐘,對方發來一組密碼,謝漢光按照密碼本,翻譯成中文:收到。請關閉。
謝漢光把改裝的收音機、密碼本、蓄電池,藏到地窖裡,爬到小廚房,換過衣服,外面傳來喊聲:“謝先生,謝先生,在嗎?”
謝漢光奔出來一看,卻是金老漢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