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第543章 半弦月像一條喝水的小鹿(1)

作者:作者qfr李青雲·5個月前

半弦月像一條急著喝水的小鹿,對於遠處的清泉,有點戀戀不捨,但又怕有人傷害,不敢擅自下河,只好站在梵天寺後面的大輪山頂,駐足觀望。

此刻,只有那一彎媚月,儘管每個池塘水面,都給出另外一個,但那個月亮的陰影部分,在黑色瀉湖中,只露出淡淡的輪廓,在普通人的感知中,那不過是幾毫秒的東西,即便是反射過去的光芒,她比她的源頭,僅僅衰老了七分鐘,至少我們在無月之夜,引以憑弔。

所以,人們可以把以往媚月的歷史,當作此時此刻,忘卻掉此處此地,雙手合十,捧在手心,如同捧著一部經史子集。

從輪山路向西去二十里,經過五顯街上,便是北辰山。北辰山以下五里遠的地方,有個村莊,叫作石厝。

去年九月中旬,子芩本來要隨丈夫無患、決明一道跨過鴨綠江,參加抗美援朝戰爭。但體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懷孕三個月,只得留在石厝的軍營裡待產。

石厝是個美得叫人吐出的舌頭、卻收不回去的地方,山坡上、空隙地、庭院裡,生長著同安紅,漳紅櫻,綠櫻,口紅,卡亞塔,不甜西瓜,金髮女郎,馬斯,熱火桑巴,加州黃金,安格斯,白雪公主,蘇瓦娜等品種的三角梅。

這些三角梅的名字,子芩本來是不曉得的,是一個從印度尼西亞歸來的華僑,姓王的阿伯,親口告訴子芩的。

王阿伯在石厝村,買了二畝四分地的山坡地,種滿了各種各樣的三角梅。上坡的門口,放著一對白色的大象,大象的旁邊,各放著一個水缸粗的大花盆,花盆裡,各種植著一株三角梅。

三角梅無論是什麼品種,都是親近,正如龍生九子,都屬於龍族。王阿伯原來是蘇哈托家族的園藝師,曉得同本科的三角梅,都可以嫁接到一起。於是乎,將兩盆嫁接無數個品種後的三角梅,搭在一個鮮花拱門。

鮮花拱門上,常年四季,開著五顏六色的花。鮮花像一隻只蝴蝶,無風自動。

兩隻白玉雕的大象,幾乎要捲動它的長鼻子,來嗅蝴蝶一樣的梅花。

再好的鮮花拱門,也難掩王阿伯心中那份落寞。王阿伯告訴子芩,兒子原是蘇哈托的近身侍衛,不曉得什麼原因,被蘇哈托關入大獄,老婆過世了多年,自己只好孑然一身,回了廈門。

女兒一直守在臺灣基隆中學教書,原本是個本本分分的教書老師,嫁給一個小警察,哪曉得天有不測風雲,女兒也被關進監獄裡。

王阿伯住的地方,卻是一棟低矮的石頭房子。這種石頭房,與周圍其他老百姓的房子,毫無二致,都是用一米多長,三十公分高,二十四公分高的花崗岩石頭砌的,每根石頭,起碼有一千斤以上。

房子上木料,與石牆齊口;屋頂上青瓦片上,都壓著長條石,或者紅磚頭。

這花崗岩砌的房子,再大的颱風,莫想吹得動。但小小的門,小小的窗戶,與房子有點不搭配。

子芩自己是一個護士,懷孕期間,必須每天散步,從石厝軍營,散步到王阿伯處,再從王阿伯處回到石厝的軍營裡。

一來二去,子芩便認識了可憐的王阿伯。

子芩問:“王伯,你為什麼會來廈門居住?”

王伯並不會說閩南話,和子芩一樣,只會說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我是開閩王王審知的後代,不守在祖先的故地,還能到哪裡去?”

子芩說:“王伯,我也姓王。我的父親叫王留行,一九四三年,與日本人作戰,戰死在湖南嶽陽的新牆河。前年,我姑母才把父親的遺骨,遷回祖墳裡。”

“王留行的故事,我在印尼的時候,聽說過,五百將士,無一生還。”

子芩原來想從王阿伯口中,匯出一些關於基隆中學事件的訊息,但王阿伯所知有限,子芩只好放棄這個念頭。

三月一號,子芩到了廈門島,去看望軍分割槽副政委遠志的夫人紫萱。

紫萱是玉竹的妹妹,玉竹卻是子芩姑母合歡的丈夫,說起來,紫萱和子芩,是親戚,子芩應該叫紫萱一聲姑姑,或者嬸嬸。

紫萱姑姑比自己媽媽,年齡只小了三四歲,如今是四十多歲的人了,當真有天大的勇氣,生過兒子無懼之後,如今又懷上第二胎。

子芩說:“姑姑,你給腹中的孩子,起了個什麼好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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