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第700章 報之以歌(4)(1)

作者:作者qfr李青雲·7天前

我孃老子的風溼性關節炎又犯了,關節腫得像修羅菩薩,下不了床。我大姐茜草患得神經病,已經八年了,自從與我大姐夫胡長孽離婚之後,一直住在孃家。

原來瘋瘋癲癲,亂講亂說亂跑,如今不一樣了,除了平時能洗洗衣服、砍砍豬草外,就是傻笑,自言自語。

我公英表姐說:“三舅媽,茜草妹妹這瘋病,怕是老顏了。”

老顏,是我們西陽塅裡的一句土話,含有固定、不可改變的意思。公英表姐說我大姐茜草的瘋病,老顏了,就是說,今生今世,這瘋病是治不好了。

凡事有個例外,那個曾經傾慕過我大姐的世奇哥哥,只要他經過,我大姐就會露出清純的、清甜的微笑。

我虎薇痞子敏感地抓捕到這個鏡頭,我絕對相信,這個時候,我大姐沒有瘋。

之後,我大姐又是自言自語,不曉得她講的是什麼鬼話,是懺悔?是回憶?還是那個穿過暴風雨,依然是原來的肉身發出的靈魂哭訴聲?

比我大一歲半的二姐蘇合,承擔著太多的家務事,忙得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我爺老子決明,說好十月份回來,但現在是十一月下旬。我們沒有聽到他回來的任何訊息。

每個社員家庭的口糧,是依照這個家庭成員參加生產隊裡集體勞動的總工分計算而來的。我家裡,常年能在生產隊裡做工的,只有我爺老倌決明一個人,屬於典型的人多勞少,只能從生產隊裡借儲備糧度日。

儲備糧借多了,別的社員當然也有意見,長期借下去,誰曉得什麼時候還?

生產隊長貓哥哥,只好把這件事,向新任的生產大隊支部書記德哥哥彙報。

人一天不死要飯吃,德哥哥只好向人民公社彙報。

人民公社的幹部,十六七個人,大多是一九五0年至一九五二年土改複查上任的村支書,後來調到鄉政府,當集體幹部。

這些集體幹部,比如說抓民政的賀兆泰,原是石口村的支書;管多種經營的主任劉先桂,原是上元村的支書。

劉先桂主任受公社廖書記委託,正好要組成一個赴三線鐵路慰問西陽公社慰問鐵建民兵營的宣傳隊,聽到我家的訊息,提著一付豬肺、一付豬腸子、一付豬肝、一個豬心,來到添章屋場。

劉主任大嗓門,在門口大喊:“澤蘭同志,澤蘭同志,在家嗎?”

我母親澤蘭,聽到喊聲,曉得是人民公社的劉主任來了,說:“我在家呢,實在不好意思,起不了床,不能迎接你。”

我家隔壁的鄰居、我表姐公英,趕緊過來,扶我母親下床,坐在堂屋裡的竹椅子上坐下。

劉主任放下手中的豬下水,說:“人民公社要組建文藝宣傳慰問隊,殺了一條三百八十斤的大肥豬。廖書記曉得你家太困難,好長時間沒有開葷了,特意叫我把豬下水拿過來,給你們打個牙祭。”

“劉主任,修三線鐵路的鐵建民兵,怎麼還沒有回來?”

“澤蘭同志,我去過雪峰山,你丈夫決明所在的鐵建民兵營,是配合湘潭市韶山區鐵建民兵營,修建雪峰隧道。”劉先桂說:“雪峰山隧道,全長二十六公里,地質結構特別複雜,有煤夾層,有富水斷層破碎帶,高地應力軟巖區,施工非常的困難。大概加估計,要在元月一號才能峻工。”

我母親說:“只要每個鐵建民兵,平安歸來就行。”

“澤蘭同志,我和新任大隊支部書記打過招呼了,人不能餓死,飯必須要吃。生產隊依然會借給你家儲備糧。另外,廖書記指示賀兆泰同志,給你家批了三十塊錢困難補助。”

“劉主任,我老是要上級照顧,當真不好意思。”

“澤蘭同志,如果身體好的話,你早已經是人民公社的集體幹部。”劉先桂說:“我得回去了,下午出發去雪峰山。”

我母親說:“真心感謝劉主任。”

劉先桂走後,公英扶著婆婆合花過來坐。合花說:“哎喲!澤蘭,你看我是不是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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