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書記說:“公英,我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就像一株百合,莖葉迎著風霜雨雪,把聖潔的果實,深埋在地下。”
六月雪父親,和公英的兒子衛是非,不曉得什麼時候回來了。
衛是非說:“我的父親,竭盡全力避免孤獨;我的母親,竭盡全力避免思念,這就是他們一生的使命。或許懂的不夠全,做得不夠多,就像祖沖之的圓周率,永遠都除不盡,無限迴圈。在做除法的過程中,只有我的父親母親本人,才能感覺這種曠世未有痛苦。所以,我的父親是偉大的,我的母親同樣是偉大的。”
到了新年正月初三,青蒿老子的第三個兒子,託人傳話給公英,說是薛破虜的奶奶死了。芭蕉山的地主婆,臨死前說,希望親孫子薛破虜,去參加她的葬禮,請公英做主,勸薛破虜回芭蕉山。
薛破虜遠在東北哈樂濱,是不能回來的,自己參不參加葬禮,這讓公英為難。
我大爺爺說:“公英,你到棗子坪去走一趟,找到青蒿老子的三兒子,問問實際情況。
一九五七年的正月,陽光普照。氣溫回升,棗子坪的老百姓,聚在西陽河的河谷灘上,有四個人,正在練習舞獅子;有二十多人,提著帶路的宮燈、一人多高的花燈、敲著鑼鼓、吹著嗩吶,正是練習耍花燈的陣勢;有更多的人,把雙手套在衣袖子裡,興高采烈地觀看、議論。
公英找到了青蒿老子的三兒子,一個比公英大幾步的中年男人。
兩個人走到一棵落盡葉子的柳樹旁。公英問:“老三哎,我問你,薛破虜的奶奶,活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死了?”
青蒿老子的三兒子說:“公英姑姑,好什麼好?他們兩公婆,一對守財奴。到頭來,土地、財產被分光,變得一無所有。這還不說,那個老地主,到頭來無子無女無孫子,成了絕戶。特別可恨的是,那個老地主,幾十年來,動不動幫地主婆疏通筋骨。什麼是疏通筋骨?講穿了,就是打老婆。大年三十日,地主婆埋怨了老地主做事太絕,晚景淒涼,老地主氣不過,動手打人,一拳打在胸口上,地主婆嗚咽了幾句,便斷了氣。”
公英問:“什麼時候出殯?”
“哪個曉得,什麼時候出殯?老地主將地主婆打死了,就是刑事犯罪,被警察抓走了,不曉得什麼時候放他回來。地主婆的喪事,沒人管閒事。”
公英回來,將問到的情況,告訴給我大爺爺。
我大爺爺說:“公英,薛破虜畢竟是他們的孫子,血脈關係,無法阻隔。我估摸著呢,大辦喪事是不可能的,不如你去芭蕉山,看看情況,如果沒人管閒事,叫上幾個人,把地主婆埋了,入土為安。”
公英和合歡、玉竹,初四日,問這問那,好不容易尋到了芭蕉山,薛家老屋,卻沒見一個人影。
正在遲疑之時,一個過路人說:“你們到薛家來,有什麼事?”
公英說:“大哥,不是說,薛家的老帽子死了,怎麼不見一點功靜?”
“你們不曉得,老帽子死了,兇手老倌子被抓走了。老帽子的孃家人,怕惹上與地主有牽連的壞名聲,避之不及呢。沒辦法啊,鄉政府出面,昨天下午,請人將老帽子埋了。”
既然埋了,公英的煩心事,又少了一件。
公英、合歡、玉竹三個人,回到添章屋場,已是下午三點,肚子都快餓扁了。
公英的弟弟芡實,牽著四歲的兒子鐵羅漢,後面跟著大肚皮堂客包心菜,來到添章屋場。
芡實說:“我娘讓我們來接姐姐一家老小,還有外公家裡的人,過去吃晚飯。”
“芡實,我們還沒有吃中飯呢。”
芡實那個欒心似包心菜的堂客們說:“姐姐,你們乾脆莫吃午飯了,我們早一點吃晚飯。”
公英說:“好呢,我們早點過去,幫著煮飯炒菜。”
走到響堂鋪街上,老十九的堂客,非得把我大爺爺一家人拉走,去吃晚飯。
我娘說:“我不去了,我要幫金花煮飯菜。”
我大姐茜草說:“娘不去,我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