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鋼廠裡的年輕職工,經常跑到山頭上談戀愛。黨參記得,工會那個小夥子宋煥偉,曾經牽著外表斯文的女孩,光臨過數次。
工廠裡成立了工人糾察隊後,經常到山頭上抓地痞流氓,那些來山頭上談戀愛的男男女女,再也不敢光顧了。
山頭上,本來住著兩隻野貓,一隻毛髮油光黑亮的公貓,黨參叫它朋朋;一隻毛雪白的母貓,黨參叫它友友。
朋朋和友友,只要聽到黨參的腳步聲,便從叢林中躥出來,來搶吃魚頭、魚鱗和魚內臟。
可是,今天卻沒有見過朋朋和友友。
黨參學著貓叫:“喵!喵!喵!”
黑貓朋朋過來了,叼起黨參的塑膠袋子便跑了。
上次看到友友大腹便便的樣子,黨參曉得,友友要生小貓咪了。今天友友沒有來搶食,黨參估計,友友應該是產了小貓咪。
朋朋和友友的後代,不會是灰色的貓咪吧?漣鋼附近的老鼠太多,幾乎到了成群結隊、大搖大擺的地步。黨參決定,三個月以後,再不向朋朋和友友,送魚頭和魚內臟。
貓的本性,是抓老鼠的,不抓老鼠,養貓幹什麼?
回到家,羅歸海早已經將菜煮好。黨參說:“歸海同志,半年內,我的嘴巴都閉臭了,心中存著一大堆的疑問,想和人開懷暢談,你幫我去西陽塅裡走一趟,把決明喊到這裡來。”
“喊他來容易,但是,耽誤了決明帶著全生產隊的人做工,麻煩大了。”
“那我向他們生產隊,投資五十塊錢,總可以了吧?”
“足夠了,足夠了。五十塊錢,是一個正常的男勞力,一年的收入,可以買到一千斤碳酸氫銨。”
“羅歸海,你幫我打聽,一九六0年,一九六一年,曾經擔任過神童灣市長的路通同志,如今在哪裡?”
“聽說在雙江口的烏雲上,接受勞動改造。”
“歸海,我需要一個確切的訊息。”
“黨參同志,雖然我不知道,你想探討什麼問題。但是現在的環境,並不容許您有過多的活動。”
“歸海同志,你不要擔心,我只是進行一些零散的、簡單的訪舊活動。”黨參說:“這場瘋狂的運動,終將要結束。我有一個想法,也可能是你的想法,決明的想法,路通的想法,那些尖銳的、新穎的、獨特的想法。”
“我們的想法,往往的膚淺的、粗糙的想法。”
“不,不是,來自現實的、基層群眾的想法,才是最確迫切、最真實的想法。”
“黨參同志,你想來一場撥亂反正?”
黨參說:“我只是先做一些前提的調研工作,因為我是一個四十多年黨齡的老黨員,曉得歷史的責任,壓在我們的肩上,我將義無反顧,勇往直前,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漣源鋼鐵廠的焦化分礦,巨大的焦化爐,伴燃的石灰石,產出來的石灰,除供應本廠以外,還有剩餘。
決明三番五次求羅歸海幫忙,弄幾噸生石灰,撒到田裡或土裡,改良土地的酸鹼度。羅歸海找到焦化分廠的王喚明廠長,說:“王廠長,我私人準備買四噸石灰,送給西陽塅裡響堂鋪生產隊。”
“羅主任,我們和響堂鋪生產隊,毫無瓜葛呀。”
“王廠長,我們漣鋼建安公司,原來有一名班組長,他叫決明,是從抗美援朝戰場上轉業來的一級戰鬥英雄,一九六一年的經濟大調整,他回鄉務農,多次申請要我們解決四噸石灰,我不能不答應他呀。”
“歸海同志,這件事,我專門去找軍管會張同波主任,力爭儘快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