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崔府張燈結綵，辦的是納吉大喜，於蘇明厲而言，亦是他的定親之日。
蘇舒窈是蘇明厲的妹妹，自然不會提前離席，免得落人口實，也失了蘇家的體面。
宴席間隙，蘇舒窈趁著賓客應酬的空檔，移步至花園透氣，剛站定沒多久，便見安然郡主提著裙襬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幾分幾分急切，又藏著一絲隱秘的神色。
“舒窈，可算找到你了。”安然郡主快步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四周，見園中靜謐無人，才緩緩開口，說起了前些日子去靈隱寺的事。
“我和輔國公世子一同去了靈隱寺，還帶了之羽，本想拜見太子妃，卻被平國公夫人攔在了外面，說皇太孫在睡覺，不便見客。”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疑惑與篤定：“你說說，那時候明明才巳時，離午膳還有許久，一個孩童怎會那般貪睡？分明是他們故意找的藉口。”
安然郡主側身湊近蘇舒窈，壓低聲音，語氣凝重：“舒窈，你先前懷疑的事，怕是真的。那皇太孫，多半有問題。”
“我本還想著，過段時間再去靈隱寺試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安然郡主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話音剛落，便被蘇舒窈輕輕搖了搖頭打斷。
蘇舒窈唇角噙著一抹釋然的笑，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孃親，不必去了。就算你再去十次，也見不到皇太孫的面。”
見安然郡主面露不解，她又補充道：“如今靈隱寺的光泉法師已然發話，不許任何人靠近皇太孫，美其名曰為太孫靜養祈福。陛下與太后素來信佛，敬重光泉法師，定然不會讓人去打擾‘皇太孫’靜養。”
安然郡主聞言，不由得皺緊眉頭，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憤慨：“光泉法師怎麼會這麼糊塗？他乃是得道高僧，怎會幫著太子妃作假？就不怕此事敗露，落得個名聲盡毀、性命難保的下場嗎？”
蘇舒窈輕輕抬眸，望向遠處的亭臺，語氣淡然：“若是此事能成，皇太孫坐穩儲位，靈隱寺便會成為大夏第一寺廟，受萬民敬仰，而光泉法師，也會成為大夏佛教第一法師，名垂青史。”
“可他就不怕太子妃事後滅口嗎？”安然郡主依舊不解，“這種偷換皇嗣的大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洩露的風險。朝中這麼多皇子，一旦有人得知皇太孫並非正統，定然會群起反抗，到時候太子妃自身難保，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光泉法師這種知情人！”
蘇舒窈輕輕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人心的通透：“你說得沒錯，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潛在的風險，往往會被人刻意忽略。人皆有僥倖心理，總覺得自己會是那個例外，能得以善終，即便身為高僧，也終究逃不過名利的誘惑，躲不開這份僥倖。”
兩人並肩立在花園中，春日的微風拂過，帶著牡丹的清香，周邊視野開闊，崔府的下人都被遠遠遣開，連一絲腳步聲都聽不到，唯有兩人的低語，藏在滿園春色裡。
沒過多久，遠處便傳來一個小廝的聲音，輕聲喚著“郡主”。
安然郡主回頭，見是安定侯府的小廝，便知是甯浩初派人來尋她。
她無奈地對蘇舒窈笑了笑：“定是浩初有事，我先過去，後續有什麼訊息，我再派人告訴你。”
蘇舒窈輕輕點頭，目送她離去。
安然郡主走後，秋霜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王妃，奴婢有一事不解，古往今來，皇室立儲，皆講究立嫡長子，卻不優先立賢良之人。奴婢想著，賢良之人繼位，方能勤政愛民，讓國家更加繁榮昌盛，為何偏偏要執著於嫡長之分呢？”
蘇舒窈聞言，緩緩轉過身，語氣平靜而有深意：“秋霜，你不懂。賢良是可以偽裝的，皇子為了奪得儲位，大可裝出賢良淑德、勤政愛民的模樣，矇蔽眾人。可嫡長子的身份，是天生的，無法偽裝，也無法篡改。”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是立嫡長子，即便嫡長子昏聵，身邊也會有能臣輔佐，不至於讓國家陷入混亂。可若是立賢良，朝中這麼多皇子，誰能真正判斷出誰最賢良？屆時，皇子們為了爭奪儲位，定會互相傾軋、結黨營私，耗盡國庫資源，攪得朝堂雞犬不寧，最終受苦的，還是天下百姓。立嫡長，從來都不是最完美的法子，卻是最能維持皇室穩定、守護大夏安寧的法子。”
說到這裡，蘇舒窈的神色忽然一沉，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她忽然想到，太子妃既然敢偷換皇太孫，野心定然不止於此。
若是太子一直活著，太子妃終究要受制於太子。
可若是太子遭遇不測，年幼的“皇太孫”便能繼位，而太子妃作為皇太孫的生母，便能垂簾聽政，掌控朝政大權。
上一世，太子和皇帝同時死於非命。
太子，恐怕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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