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一十二分。】
【顱腔之內,破碎的思緒如同碎裂的鏡面,一片片搖搖欲墜】
【肉身層面的異化已經徹底完成,我全身從上至下,從血肉到臟腑,從肌理到精神,已經沒有一處屬於原本的自我】
【按照常理,至此地步,那能量的侵蝕早已抵達極致,以這股力量的層級,想要抹殺我這具瀕臨潰散的軀體、撕碎我殘破的靈魂,不過是一念之間、彈指之事】
【它完全不需要循序漸進的寄生,不需要漫長拖沓的同化,只需一瞬爆發,便可徹底終結我的存在】
【可它沒有】
【我強壓下顱腦撕裂的昏沉與胸腔無休止的抽空感,繼續記錄】
【很奇怪】
【它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奪取我性命的意圖】
【它只是寄生,扭曲,瓦解,同化。它讓我清醒,讓我理智殘存,讓我完整目睹自身的崩壞,卻絕不賜予我死亡】
【這東西,到底在等什麼?】
【我大聲問著,可是空曠死寂的月球地底通道,只有牆體細碎剝落的碎石聲響迴盪】
【流動的黑色暗能纏繞在我的四肢百骸,冰冷、沉默、頑固,如同無聲的凝視】
【沒有回應】
【它從不言語,侵蝕從不發聲,它不會解答觀測者的疑惑,不會暴露自身的目的】
【我清楚知曉,留給我的時間已經徹底耗盡。精神壁壘瀕臨碎裂,肉身結構徹底異化,繼續被動等待,只會徹底淪為它的容器,徹底喪失自我】
【我必須嘗試最後的自救】
【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哪怕目睹了這麼多的悲劇,和人的徒勞抗爭,刻在我骨子裡的底線,依舊不允許我束手待斃】
【我強行壓制軀體無休止的畸變與劇痛,嘗試觸碰身側的通訊終端,我意圖打通遠端通訊,向外傳送求救訊號,聯絡外界觀測站點,尋求外力介入,打斷這場不可逆的侵蝕】
【雖然很簡單,但我還是做到了】
【通道通暢,沒有干擾,沒有遮蔽】
【下一秒,冰冷沙啞、破碎滄桑的人聲,順著通訊聽筒驟然傳出】
【但...】
【那不是任何現存之人的聲音】
【我清晰分辨出,這是第一場幻象中敗給天命的阿爾戈英雄,是第二場幻象中被私慾裹挾的掌權者,是第三場幻象中被抹黑湮滅的濟世者,是星際內戰中隕落的忠誠子嗣,是獨坐機械、永世禁錮的帝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