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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坐在高位之上,看著下方無數敬仰自己的民眾,第一次感受到極致的荒誕。
嚴苛有錯,溫柔有錯,強硬有錯,妥協有錯。
如今,連完美,也是過錯。
它締造安穩,安穩葬送文明,它消除苦難,生靈渴求苦難。
萬般手段,萬般權衡,萬般斟酌,到頭來竟沒有一條正確的道路。
它沒有辯解,沒有反駁,平靜地卸下主宰權柄,主動撤出這片精心治理的疆域。
在它離開的那一刻,疆域之內立刻廢除所有溫和政策,重新劃分階級,放開資源競爭,刻意製造矛盾與壓迫。消失已久的苦難、廝殺、博弈,再度迴歸人間。
文明退化的趨勢,果然就此止住。
失敗。
失敗的緣由,是安穩即是原罪,完美亦是過錯,生靈天生需要苦難,文明註定依附汙濁。
漆黑冰冷的虛空夾縫,塵埃依舊緩緩飄蕩。
它重新懸浮在虛無之中,素白衣衫無風自動,透明的身軀愈發稀薄,靈魂裂痕遍佈本源,再也沒有一絲完整的地方。
十次救贖,十種結局,十種截然不同的失敗。
最初,它純粹溫柔,被人性碾碎,後來,它化身帝王,恩威並施,依舊難逃覆滅。
殘暴,被民眾推翻。
正直,被上層淘汰。
完美,被文明捨棄。
無論它以何種姿態、何種方式、何種本心奔赴世間,等待它的,永遠只有失敗。
它緩緩抬手,觸碰自己空洞冰冷的眼眸,指尖沒有任何溫度。
靈魂深處的情緒海,早已乾涸死寂。
所有鮮活的情感盡數在萬古失敗中磨損殆盡。
此刻留存於軀殼之內的,只剩一片荒蕪的空白。它感受不到痛苦,感受不到憤怒,連極致的絕望都化作麻木的塵埃,心神如同被凍僵的死海,不起一絲波瀾。
沒有期許,沒有執念,沒有目的,冥冥之中,它只剩下了一種類似於本能的情感,那就是繼續嘗試。
它不再挑選世界,不再斟酌手段,不再權衡利弊。空洞的眼眸漠然掃過流轉的萬千位面,隨手撕裂空間,隨波逐流,漫無目的地奔赴一方又一方人間。
它踏入煙火繚繞的商賈凡塵世界,這片大陸沒有戰亂殺伐,沒有天災饑荒,唯有綿延千里的集市城鎮,車馬穿行,商旅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