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白皙的指尖輕輕抬起,一縷稀薄的無色以太流光在指尖縈繞跳動,澄澈透亮,純粹無瑕。
“混沌能夠毀滅,亦能重塑;秩序能夠守護,亦能禁錮。烈火可焚盡汙濁,亦可燒燬生靈,寒冰可封存罪惡,亦可凍結溫柔。”
“真正能決定力量走向、決定自身歸宿的,從來都不是力量本身,終究是我們自己。”
心念把控本心,本心指引選擇,選擇決定歸途。
若是當初祂選擇漠視人間,放任惡念氾濫,便不會承受萬古腐蝕,若是沉淪之後祂選擇放下執念,斬斷怨恨,便不會淪為如今這副冷漠偏執的模樣。
可祂終究選擇了犧牲,又選擇了憎恨,一念向善,一念墮惡,親手走完了從救世主到寂滅神的全部路途。
虛空悄然安靜。
寂滅之神再度陷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抗拒、煩躁或是狼狽,而是極致的茫然與空洞。
祂體表的黑白紋路徹底停止流轉,遍佈全身的透明裂痕維持著靜止的形態,渾濁暗沉的光核黯淡無光,連周身縈繞的混沌黑霧都不再翻滾躁動。
原本狂暴無序的法則之力徹底沉寂,如同被按下靜止開關,溫順地纏繞在光體表層,不再對外界產生半分侵蝕。
祂在思考。
這是祂墮落之後,第一次脫離本能的憎恨與毀滅,純粹地、冷靜地去審視善惡的定義,去回望自己漫長又痛苦的一生。
漫長的歲月裡,祂固執地認定人性本惡,認定世間無光,認定毀滅是萬物唯一的歸宿。祂將自己的沉淪歸咎於人類,將自身的痛苦遷怒於蒼生,偏執地認為是世間汙濁逼迫自己墜入黑暗。
可祂卻從未靜下心來思考,是什麼讓自己在無盡黑暗中,死死攥住怨恨不肯放手。
是惡念侵蝕,亦是心念沉淪。
一念之差,萬劫不復。
一旁,純白溫潤的救世主光球靜靜懸浮,柔和聖潔的白光輕輕搖曳,光暈邊緣泛著細膩的柔光。
祂安靜注視著陷入呆滯的另一半自我,澄澈的光核裡沒有期待,沒有奢望,只剩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無奈。
良久,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從純白光球之中緩緩溢位。
那一聲嘆息穿越真空,沙啞又溫柔,裹挾著萬古以來的疲憊、遺憾與無力,輕飄飄回蕩在整片死寂星海,令人心生酸澀。
“不必再多言了,殿下。”
救世主溫潤的聲音平緩響起,語氣恭敬而剋制,沒有否定洛可可的道理,也沒有駁斥這份通透的善惡哲思,只是坦然接受眼前無法逆轉的殘酷現實。
“我明白你的善意,也清楚你想要喚醒祂的心意。我由衷感謝你的幫助,時至今日,能讓我從那片漆黑的本源牢籠之中掙脫出來,擁有短暫的獨立意識,已是莫大的恩賜。”
在漫長的歲月裡,祂一直被禁錮在寂滅之神的本源深處。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牢籠,充斥著濃稠暴戾的負面惡念,混雜著另一半自我冰冷偏執的憎恨。
祂日復一日獨自蜷縮在黑暗角落,眼睜睜看著曾經的自己屠戮文明、覆滅生靈,看著純白人性一點點被汙濁吞噬,卻無能為力,只能偶爾釋放一點力量,但卻是無濟於任何事。
若非洛可可以極致秩序撬動混沌本源,以通透言語撕開寂滅之神的心防,祂永遠無法掙脫禁錮,永遠只能淪為黑暗的附屬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