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在虛空之中的兩道光體,同源而生,卻並非一體。
寂滅之神,是剝離所有善意、剔除全部溫柔、承載無序崩壞的黑暗神性。
而眼前這團純白光球,便是它被剝離、被封存、被刻意遺忘的另一半,保留著最初本心、懷揣悲憫溫柔、堅守救贖執念的純粹救世主。
二者同源同根,出自本源,卻擁有完全獨立的意識、截然不同的性格、背道而馳的理念。
萬古之前,寂滅之神在無數次絕望崩塌的邊緣,親手割裂自身神格,將那一部分心軟,悲憫,不捨...以及留存希望的純白神性強行剝離,封印在自己本源最深處。
它刻意壓制、刻意封存、刻意忽略這一半自我,只為斬斷所有牽絆,毫無顧忌地執行覆滅文明、抹殺眾生的寂滅法則。
它以為這一半溫柔神性永遠不會甦醒,以為救世主早已隨著過往一同消亡。
卻不曾想到,這縷純白意識始終蟄伏、清醒、默默觀察一切。它被困在黑暗本源之中,眼睜睜看著另一半自己屠戮文明、覆滅世界,看著曾經的初心徹底扭曲,卻無力掙脫禁錮。
當初阻攔洛可可靠近月球,並非為了協助寂滅之神,而是為了試探,為了觀測,為了確認這一位堅守秩序,永不言棄的少女,是否擁有撬動黑暗的能力。
它在賭。
賭一位渺小的人類少女,能夠打破神明萬古的偏執。
此刻,賭局終見分曉。
洛可可那段關於人間溫暖、關於存在意義、關於無悔堅守的直白話語,不僅動搖了寂滅之神的心神,更化作一把精準的鑰匙,徹底解開了純白神性的封印。
光明掙脫黑暗,溫柔割裂冷漠,救世主,再度現世。
一旁,寂滅之神終於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黑白交織的光體劇烈震顫,體表裂痕瘋狂擴張,原本規整的紋路雜亂扭曲,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煩躁、錯愕、惶恐混雜在一起,衝擊著它冰冷的意識。
它能清晰感知到身側那縷同源的純白氣息,熟悉、遙遠、又無比刺眼。
那是它捨棄的過往,是它否認的本心,是它最不願觸碰的軟肋。
“不可能...”
沙啞晦澀的低語從它光體中溢位,一貫平穩無波的聲線第一次出現細微的顫抖。
“我分明,已經把你抹去。”
純白光球輕輕轉動,柔和的光芒不卑不亢,坦然注視著另一半扭曲黑暗的自己。溫潤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平淡。
“你可以封存我,壓制我,卻永遠無法徹底抹殺我。”
“因為你厭惡的溫柔、捨棄的悲憫、否定的善意,從來都不是外界強加給你的枷鎖,而是你與生俱來的本心。”
“你能欺騙自己萬古歲月,卻騙不過根植本源的初心。”
話語輕柔,卻字字誅心。
寂滅之神渾身劇烈顫動,無序法則不受控制地暴走,周遭虛空瘋狂褶皺扭曲,遠處的殘破月球再度出現劇烈波動,混沌與秩序的力量在星體表面瘋狂衝撞。
它想要出手驅散身旁的純白光球,想要再度封存這一段不堪的過往,可同源相生的羈絆讓它根本無法對另一半自己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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