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見過王朝覆滅的蒼涼,扛過文明存續的重壓,熬過登頂孤寒的歲月,守過萬千蒼生的安穩。
世人窮盡一生無法觸碰的極致人生,無法釋懷的執念遺憾,無法承受的責任悲苦,於她而言,都是早已走過的老路,是刻在過往裡的尋常經歷。
經歷的太多,自然也就不會害怕。
佇立在天地中心的英靈焚,此刻早已徹底收斂了所有淡然,古老的眼眸裡寫滿了震撼與凝重。
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喘息,剛剛三重幻境徹底落幕的瞬間,新一輪的試煉驟然開啟。
榮光會讓人貪戀,圓滿會讓人沉溺,遺憾會讓人糾結。
可無休止的殘酷戰爭,眼睜睜看著同伴盡數死去的無力,如螻蟻般被命運裹挾的絕望,也是最容易擊潰普通人意志,催生執念的無解苦海。
...
“轟隆隆!”
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傳入耳中。
洛可可睜開眼睛。
入目所及,沒有山河壯闊,沒有旌旗浩蕩,只有無邊無際的泥濘荒原,被炮火反覆犁過的焦黑土地,和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殘破戰壕。
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硝煙和血腥味,混雜著雨水浸泡後的惡臭,刺鼻窒息,讓人從呼吸開始就覺得絕望。
這是一場僵持了整整八年的慘烈拉鋸戰,敵我雙方戰線死死僵持在這片荒原之上,每日炮火轟鳴,死傷無數,寸土寸血。
沒有戰略大捷的振奮,沒有衝鋒決勝的榮光,只有日復一日的消耗,死亡與煎熬。
洛可可此刻的身份,是前線戰壕裡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列兵,沒有天賦,沒有異能,沒有超強戰力,只是千千萬萬底層士兵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她身上穿著被雨水和血水反覆浸透的破舊軍裝,布料厚重冰冷,死死貼在皮膚上,凍得四肢僵硬渾身發抖。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粘稠泥漿,每一次挪動腳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泥漿裡混雜著破碎的彈片、斷裂的槍械、甚至還有未清理乾淨的殘碎衣物與骸骨。
頭頂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烏雲壓頂,暴雨不停。
天際之上,流彈呼嘯而過,炮彈轟炸的轟鳴聲從未斷絕,此起彼伏的巨響震得耳膜持續嗡鳴,讓人永遠無法擁有片刻的安寧。
戰壕兩側的泥土牆體千瘡百孔,佈滿彈孔與裂痕,隨時都有坍塌的風險。
每一次遠處的炮火落地,整片戰壕都會劇烈震顫,細碎的泥土碎石不斷掉落,砸在士兵們的頭盔與肩膀上。
在這裡,沒人在乎你叫什麼名字,沒人在乎你來自何方,沒人在乎你家裡有沒有等待的親人。
所有人的身份都只有一個——消耗品。
洛可可身邊的班組一共八個人,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稚氣未脫,卻被迫扛起槍械,泡在無盡泥濘與死亡之中。
年紀最小的小兵才十二歲,名叫阿遠,入伍不過半個月,雙手還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是被臨時徵召過來的新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