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以為——
楓憐月有著驚世之容顏,學識貫通古今,更具備天授之智慧,宛若行走於人間的正義、公平與智慧之化身。
她胸懷博愛而無雜私之慾,秉持仁慈卻不失公允,常懷悲憫卻極少流於感性。
其形象之崇高,幾乎與神明別無二致。
而楓憐月自己,也在很大程度上,認同世人對她的這般推崇與界定。
尤其是在那碌碌庸常的眾生面前,她深信自己在“智慧”這一領域,早已臻至圓滿無瑕之境。
然而今天,當她秉持正義之名義,踏入這片屬於褚英傳的意識深淵,
對他施行靈魂的審判與仲裁之後,卻意外地發現——這個與她最為相近的存在,
面對攻擊卻不反擊,
承受仲裁而不生怨,
即便被嚴厲指證,依舊從容不迫、對答如流……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博愛、仁慈與悲憫?
而當這三種品質交融一體,難道……
不正是某種與她不相伯仲的智慧境界的體現?
思及此處,楓憐月竟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地惱了。
如同驟然褪去神性、跌入凡塵的少女,她對一個人,一個男子,
生出了全然陌生而非理性的情感波瀾。
她心底微微悸動,這般毫無來由的慍怒,竟似一柄無形之錘,
在她那座向來堅不可摧的智慧城堡外牆,敲出了一道幾乎看不見、卻再難忽略的裂隙。
而褚英傳那句“……難道我不是你獨一無二的新發現……”的低語,仍如幽谷迴音,在她腦海之中繚繞不絕。
她怔立原地,眸光微凝,望著懸浮於半空之中的褚英傳,
看著他一點一點,一寸一寸重塑形神、再凝本體。
“唔——”
終於,褚英傳發出一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悶哼。
他舒展身體,脖頸輕轉,筋絡如潛龍游走,隨後自虛空中,從容落地。
重獲新生的他未著寸縷,立於這片光影氤氳、虛實交織的意識之域,
將他那具堪稱造物傑作的軀體,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唯一的觀眾——楓憐月眼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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