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那天大清早,柳家派來送早飯的僕人拎著食盒晃悠到西跨院,推院門的時候只覺得一股子腐臭混著甜腥的怪味撲面而來,燻得人頭暈眼花。
僕人掀開蒙在院門上的草簾子,眼前的景象差點把他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食盒“哐當”砸在地上,白粥饅頭滾了一地。
那隊一共五個尋木人,昨夜還藉著院子裡的路燈猜拳喝酒,
此刻整整齊齊蜷縮在院心那截被他們搬回來的樟木底下。那樟木就只有一尺長短,此刻斷開的截面上卻硬生生鑽出了密密麻麻的嫩根,那些根鬚細的像牛毛,粗的像拇指,像是活過來的毒蛇,扎進了五個尋木人的喉嚨、眼眶、肚臍,每一根都鑽進了血管裡,順著骨頭縫爬遍了全身。
五個尋木人本來健壯的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皮囊,軟塌塌貼在木頭周圍,胸口被嫩芽撐得裂開了幾道口子,嫩綠色的新芽從破開的肋骨裡鑽出來,葉片上還沾著混著血的水汽。
那截樟木,竟然重新活了,把五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自己紮根的花盆。有個死透的尋木人眼睛還睜著,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一根細細的根鬚從裡面鑽出來,掛在臉邊晃,風一吹就蹭著他的臉頰,像是在給他們撓癢,那場面比掏心掏肺還要瘮人。
柳家得到訊息趕來的時候,領頭的管事柳三爺臉都白了,咬著牙揮了揮手,叫人把這五個連人帶木抬去後山的空地上,澆上煤油一把火燒了。
火點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木頭裡傳出嗚嗚的人聲,像是那五個尋木人還在裡面哭號,燒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後只留下一捧黑灰,混著木炭渣子,埋在了後山的松樹下。
沒人想到,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又過了五天,駐紮在南院的第二隊尋木也出了事。
那天后半夜,值夜的人就聽見南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還有人號叫,剛拎著刀過去,就看見院門“轟隆”一聲被撞了個稀碎。一個人渾身冒著樹皮,披頭散髮地從院子裡衝了出來。
那人原來是第二隊的領隊周七,本來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此刻半邊身子已經變成了樹幹,裸-露的胳膊上長滿了灰色的樹皮,手指變成了分叉的樹枝,臉上一半還是人臉,另一半已經嵌進了樹幹裡,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洞的樹瘤,喉嚨裡發出來的不是人聲,是木頭斷裂的咯吱聲。
他瘋了一樣往外衝,見到人就揮著樹枝打,那樹枝硬得像鐵一樣,一下子就把一個攔他的尋木人打斷了肋骨。剩下的尋木人嚇得舉著弓箭、鳥銃圍了上去,亂箭齊發射了十幾箭,又對著他腦袋開了一槍,才把他打翻在地,沒了動靜。
兩次出事之後,留在鎮子裡等著闖第三關的十二隊尋木人,各自關在院子裡研究手裡的木頭,表面上安安靜靜,鎮子外頭早就炸了鍋,各種各樣的邪祟傳說一夜之間就傳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