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得綿軟，紅棗的甜味恰到好處。明蘭喝了大半碗，才抬眼看向緋淵，他換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頭髮隨意束在腦後，站在窗邊給她遞帕子，神態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
“你看什麼？”緋淵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問了一句。
明蘭把空碗還給他：“看你什麼時候變這麼賢惠了。”
緋淵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把她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腹蹭過她的耳廓時帶著溫熱。
“再歇一會兒？”他的聲音放低了些，“昨晚睡得晚，不用急著起來。”
明蘭瞪了他一眼，耳根微微發熱，“今日還要見一見這裡的下人，添置一些我用慣了的東西，事情多著呢。”
緋淵看著她故作鎮定的背影，沒有再逗她，跟在她身側幫她理了理衣領，便轉身出去吩咐人過來見她。
一整個上午，明蘭都在忙，忙著見人，忙著喂藥，忙著熟悉宅子。
張家的宅子是官家賜的，規格只比王府差一層，亭臺樓閣，假山流水，應季的花卉……處處打理的妥帖。正院還種了一棵老桂花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廊下掛著幾盆蘭草，牆角爬滿了半牆的薔薇。
明蘭走了一圈，心裡暗暗滿意。
午後她原本想去庫房對嫁妝單子，緋淵卻半路截住了她，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回了屋。
“午睡要緊。”
“我不困。”
“我困。”
“……”
明蘭被他放在床榻上時還想掙扎，可緋淵的動作太熟練，聲音也太理直氣壯，她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句反駁的話，便被他低頭堵住了嘴。
午後的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碎金，帳子落下來，遮住了裡頭交疊的影子。
再醒過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明蘭靠在緋淵懷裡，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懶得使。
緋淵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均勻而綿長，像是睡著了，可明蘭一動他便醒了。
“餓不餓？”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低了低，又湊到她耳邊說，“不餓的話……”
明蘭一個肘擊抵在他胸口：“你再說一個字，今晚就去書房睡。”
緋淵識趣地閉了嘴，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他老老實實地鬆開她，起身披了外衣，又轉過身來伸手拉她。明蘭拍開他的手，自己撐著床沿坐起來，腰間的痠軟讓她動作慢了半拍，她悄悄咬了咬後槽牙。
晚飯後，明蘭坐在燈下翻看資料，找尋合適的地方，緋淵坐在她旁邊看書，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翻頁的沙沙聲。明蘭看了一會兒，餘光瞥見緋淵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手裡的書半天沒翻一頁。
她放下賬冊，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被我踹下床？”
緋淵沉默了一瞬，默默把目光收回到書頁上，“不想。”
他答得很老實，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眼睛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她那邊瞟了一眼。
明蘭假裝沒看見，重新翻開手上的資料，沒看兩頁就忍不住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