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假山上的落雪化了一次又一次，盛家的孩子也從小豆丁模樣長成了高挑的少年少女。
這一日散學，莊學究叫住了盛明蘭，“六姑娘，且留一步。”
明蘭腳步一頓，回頭時已換上了得體的笑容：“莊學究有何吩咐？”
“六姑娘，”莊學究的語氣正常，但眼神中略帶了些心虛，“你昨日寫的課業，老夫拿給一位好友看了。”
明蘭微微一怔，隨即不解的歪頭看他，他們的課業莊學究時常拿與好友評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為何突然和她說？
莊學究捋了捋鬍鬚，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你那字，頗有幾分風骨。老夫那好友是個痴人，見了愛不釋手，竟直接將那頁字討了去，老夫也不好駁他的面子只得應了。今日叫你留下，一是與你說一聲，二來——”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了些：“你父親那邊，老夫會替你說明，那頁課業是老夫送人的，你不必擔憂。”
明蘭心中一動，字跡的事她是故意露出來的，等‘嫁了人’她的性子展露出來也好有個說法，讓人知道她之前只是一直低調，而不是突然轉了性子，免得引起懷疑。
只是不曾想到她的字竟然被外人要了去，不過有學究在不會出事，她自然不會在乎。
“先生言重了，一頁字而已，先生的好友喜歡是學生的榮幸。至於父親那邊，就勞煩先生了，學生感激不盡。”盛紘是個迂腐自私的，她可不想聽那個偽君子嘮叨。
莊學究看著她，眼中滿意之色更濃。這丫頭說話做事，總是這樣恰到好處，既不推諉，也不邀功，分寸拿捏得極準。
明蘭忽然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先生，學生有個建議。”
“哦？說來聽聽。”
“先生若是喜歡學生的字，今年先生的生辰，學生認認真真寫一幅好字給先生做壽禮，如何？”莊學究是大儒，他不喜俗物，想找個既合他心意又符合自己身份的禮物實在有點難。
莊學究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彎。他飛快地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將笑意壓了下去，清了清嗓子，矜持地點了點頭。
“嗯……既然你有這份孝心，老夫便卻之不恭了。”
明蘭忍著笑，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那學生先謝過先生賞臉了。”
莊學究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明蘭轉身出了書塾的門，走出幾步之後，才聽見身後傳來莊學究一聲極力壓抑卻還是漏了出來的輕笑。
明蘭微微勾起嘴角，腳步輕快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正要拐進通往後院的小徑，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六妹妹。”
明蘭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齊衡站在迴廊的拐角處，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那身藍色長袍都披上一層淡淡的光暈，這通身的氣派比當年更勝幾分。
不為跟在他的身後，一手託著一個小巧的食盒，一手拎著書箱神情緊張，一副生怕有人過來的樣子，看的明蘭想笑。
可憐的不為。
明蘭心中為他嘆息一秒，對著齊衡屈膝行了個禮：“小公爺。”
齊衡往前走了兩步，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既顯得親近，又不至於逾矩。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時聲音清潤溫和：“方才散學時，我見莊先生將你留下了，可是有什麼事？”
提到莊學究明蘭彎了彎嘴角：“先生指點課業而已，沒什麼要緊的。”
齊衡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片刻後，他笑了笑，拿過不為手上的小食盒遞給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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