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坐在一旁，原本鐵青的臉色在盛明蘭說出那番話後和緩了幾分。
只是他方才聽孔嬤嬤說三個都要罰，心裡不免盤算著這三個丫頭這次會哭多久，沒想到明蘭不僅不哭不鬧，說出的話還句句在理。
“嬤嬤，”盛紘難得湧起一絲父愛，他斟酌著開了口，“六丫頭年紀小，今日這事本也不全怪她，況且她能說出這樣的話，應該也是知道了錯的，這罰是不是就免了？”
孔嬤嬤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卻不失銳利：“主君心疼女兒老身明白，但六姑娘哪怕沒犯錯，也該一起罰。今日她隔岸觀火，看兩個姐姐爭執而不勸解；明日姊妹們有了難處，她是不是也要袖手旁觀？”
盛紘一愣，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轉念一想還真是，這幾年明蘭可從來都不管閒事，多數矛盾也都是如蘭和墨蘭的，可大多數時候明蘭都是在場的，索性也閉了嘴。
孔嬤嬤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語氣不疾不徐：“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本該是刻在骨子裡的道理。老身罰她們三個，是為了讓她們記住，姐妹之間，不是各掃門前雪就夠了的。”
她頓了頓，目光在盛紘臉上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句：“主君治家，老身本不該多嘴。只是有一句話，老身不吐不快，寵妾有度，方可家宅平安，盛大人近幾年做的就不錯。”
說完，孔嬤嬤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偏廳裡的燭火跳了跳，映得幾個人的影子忽明忽暗。王若弗低著頭，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了下去。墨蘭跪在蒲團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指絞著帕子，指節泛白。
盛紘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沒有說話。
“都散了吧。”他終於開口，看不出表情，但語氣卻透著疲憊。
如蘭第一個站起來，腿跪得有些麻，扶著桌沿站穩，拉了拉明蘭的袖子，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一起走。
明蘭正要起身，盛紘忽然叫住了她，“六丫頭，你留一下。”
如蘭腳步一頓，回頭看了明蘭一眼，眼中有些擔憂。明蘭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沒事，如蘭這才被王大娘子拉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墨蘭倒是走得快，連頭都沒回，裙襬帶起一陣風，蠟燭的火苗晃了幾晃。
偏廳裡只剩下盛紘和明蘭兩個人，燭光昏黃，照在盛紘臉上，竟顯出幾分明蘭從未見過的疲態。他看著明蘭，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方才嬤嬤的話，你也聽見了。”盛紘的聲音低下來，“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話說的在理。你小娘走得早，這些年……是爹爹疏忽你了。”
“爹爹為了盛家籌謀，有所忽略女兒理解。”
明蘭隨口應著，不然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原主對這個父親本就沒有多少感情，她來了之後更是懶得經營父女情分。此刻盛紘忽然說出這樣的話，她心裡可沒有什麼感動。
盛紘聽到她的話，聲音又軟了幾分：“往後有什麼事，不要自己憋著，來跟為爹爹說。你雖不是嫡出，可在為父心裡，你和墨蘭、如蘭是一樣的。”
“女兒記下了。”明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盛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偏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爹爹！”
盛長楓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臉色焦急，“爹爹您快去看看吧，我小娘哭得快要暈過去了！”
盛紘霍然起身，方才臉上的那點溫情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緊張和心疼，“怎麼回事？不是說這兩日好多了嗎？”
“小娘聽說四妹妹被罰了急得不行，又哭又喘的，您快去吧！”
盛紘抬腳就走，走了兩步忽然想起明蘭還在，回頭說了句“六丫頭你也早點回去歇著”，便頭也不回地跟著長楓走了。
偏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蠟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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