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樓二樓靠窗的雅間,長柏和顧廷燁相對而坐,面前擺著這裡的招牌炒菜和一壺溫酒。窗外是汴京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是倒扣在天幕上的另一片星河。
顧廷燁拎起酒壺,給長柏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他舉起杯來,對著長柏晃了晃:“恭喜。”
長柏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多謝。”
兩人各自飲盡,放下杯子。長柏看了顧廷燁一眼,斟酌著開口:“仲懷,你的文章我讀過,不該是這個結果。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顧廷燁笑了笑,那笑容灑脫得很,似乎並不怎麼放在心上。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才慢悠悠地說:“變故談不上,不過是我運氣不好罷了。我那個父親你也知道,他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我頂著顧家二郎的名頭去考,能中才是怪事。”
想到因為太子的不喜而備受冷落的顧府,盛長柏皺了皺眉:“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考官若是因你父親的緣故打壓你,那這科考還有什麼公平可言?”
“公平?”顧廷燁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自嘲,“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公平?算了,不提這個。倒是你,盛家雙喜臨門,該好好高興高興。”
盛長柏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則誠,你中了第五名,前途無量,當晚你家六妹妹又被賜婚,嫁的還是官家跟前的紅人張御醫。”顧廷燁晃著酒杯,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們盛家這一回,可是出了大風頭了。”
盛長柏笑笑,收了他的賀喜,但想到這樁婚事又有些頭疼。張御醫是官家眼前的紅人不錯,但他從來都不摻和朝廷上的政事,就連朝中大臣找他看病都是能推則推,加上那張嘴……之後也不知是福是禍。
“則誠怎麼這般苦惱?”看他表情不對,顧廷燁有些奇怪。
盛長柏略一猶豫還是把自己的顧慮給他說了,這人品性是不錯,但那張嘴委實得罪人啊。
“哈哈哈哈哈,若是為了這個則誠倒也不必太過苦惱,張御醫這人我也見過,他不是心無城府只一味得罪人的,這麼長時間了,則誠可見有誰因為張御醫的那張嘴找他不痛快過?”
“這是為何?”
“那可是神醫,誰還沒有個頭疼腦熱的,得罪了他以後求到門上他是真的會見死不救的。”顧廷燁給盛長柏講了一下兩三年前的事。
“御史臺有一個得頭風死的御史你知道嗎,那人曾經因為張御醫拒絕給自己府中診治,在朝堂上參了張御醫品行欠佳見死不救,害的他被罰了一個月的月奉。後來這名劉御史生命垂危求到了門上,張御醫先是不見,說自己就是個見死不救的,後來對方家眷在門口跪了三個時辰,張御醫才帶著藥箱出門,結果走到半路那名劉御史就沒了。”
盛長柏皺了下眉,“這人還真做了這樣的事?”
“恩,自那以後就在沒人敢得罪他了,就是被懟了兩句也都無所謂,畢竟誰也不想等他們求上門的時候也因為沒有及時得到醫治就一命嗚呼。”
看盛長柏的表情,顧廷燁擔心他對張御醫有意見,又幫著給解釋了一下,“這張御醫規矩是大了一些,但也並不是一直決絕給諸位大人看病的,他每個月都會到城外義診三天,那三天無論是什麼人他都會給看診,這幾年不知多少貧苦人家因為他的善舉得以活命。”
“不是說他是官家的專屬御醫嗎?”
“是啊,這位張御醫之前就已經和官家說好了,平時誰都不看,只給官家看病,但每個月義診的三天除外,那天誰來他都看。”說著他想到一件事,又笑了起來,“說來還有一件奇事,那些官宦人家、勳貴世家看診的費用都不同。”
“這個怎麼說?”
“像是張將軍家的人去看診診金就很正常,就和一般的大夫一樣,但是顧侯,也就是我父親去看診,每次最少百兩銀,而且開出來的藥都奇苦無比;像是朝中的幾位相公,診金也是正常的,就是餘老太師也是,但餘老太師的兒子兒媳診金就是百兩銀起步,這同一家診金還不一樣。就是城裡的富戶,也同樣如此,同樣的病偶爾個別幾家的診金就格外的高。官家也對這些事好奇,他問過才知道張御醫會相面占卜,不想與德行有虧之人方便,別的又做不了什麼,只能多收些診金讓自己心裡暢快一些。”
盛長柏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下還不得得罪一大片人?”
“哈哈哈哈哈哈,自這之後,找他看診的人就少了很多,不是生命攸關一般都不想找他,甚至都不想看到他。”
盛長柏還真不知道他有這本事,拉著他又問了好些張御醫的話,說的兩個人都對這人有了好奇,想提前見一見他。
汴京城的另一條街巷裡,長楓就沒這麼好的心情了。
他剛從盛府出來,想借著官家給六妹妹賜婚的由頭,和結交的幾位世家朋友喝喝酒疏解一下未中榜的苦悶,心裡還盤算著日後要如何借這些關係謀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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