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承諾的未來都很好，但眼下的日子也要過。
家裡的錢全都被顧斯年拿走，聲稱要買磚買瓦，早點給劉家蓋好新房子。
拿到錢的那天晚上，顧斯年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家裡僅剩的十二塊六毛錢，信誓旦旦地對劉滿月說：“等新房子蓋起來，你臉上也有光，村裡人誰不羨慕？”
聽到顧斯年的話，劉滿月的眼睛在煤油燈下閃著光，彷彿已經看見了那棟氣派的新房。
可自那以後，顧家剛剛吃上沒多久的葷腥沒有了。
飯桌上的菜色從偶爾的雞蛋肉沫，又變回了鹹菜疙瘩配玉米糊糊。
劉耀祖每個月的零花錢也斷了，原本顧斯年每月會給他零花錢，讓他去供銷社買糖吃，現在這筆錢也被算進了“蓋房基金”裡。
已經被慣壞的劉耀祖怎麼能甘心呢？
這個才六歲的半大孩子先是把家裡的搪瓷碗摔得乒乓響，後來乾脆躺在地上打滾。
“我要吃糖！我要吃肉！”劉耀祖哭嚎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劉滿月想去拉他，卻被他一腳踹在小腿上，頓時青了一塊。
更糟的是，劉耀祖開始滿村子說劉家的壞話。
在村頭的老槐樹下，劉耀祖一臉氣憤地對一群半大孩子說：“我爹家的錢都被我娘掏空了！現在連土豆都快吃不起！”
孩子們回家一學舌，這話就像長了腿似的跑遍了整個生產隊。
透過劉耀祖的嘴，村民們這才得知，劉家人竟然算計顧會計給他家蓋新房子。
王嬸子在井臺邊打水時，故意提高嗓門說：“聽說顧會計家現在鹹菜都要數著根吃，造孽喲！”
李家的新媳婦更是一臉鄙夷：“這哪是娶媳婦，這是請回來個討債鬼！”
趙嫂子的話裡也冒著酸氣：“幸虧沒娶到我們家，能生怎麼了？這年頭能生的多了，腦子拎不清有什麼用？”
大姑娘小媳婦們嫉妒之餘，又跑到劉滿月面前說閒話。
張寡婦一邊捶打著被單，一邊斜著眼看著旁邊洗衣服的劉滿月：“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心掏空婆家扶持孃家，這就是白眼狼。”
話音未落，周圍幾個婦女都跟著點頭，眼神里帶著刺。
她們家中也有兒子，萬一未來的兒媳婦有樣學樣，他們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就是這個劉滿月，帶壞了村裡的風氣。
劉滿月的手指在冰冷的河水裡凍得通紅，她想解釋房子的事本來就是顧斯年自己決定的，連商量都沒和她商量。
可剛張開嘴，李家媳婦就陰陽怪氣地打斷她：“哎呦，現在裝委屈了？當初數錢的時候怎麼不嫌多？”
河邊的柳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也在嘲笑她。
劉滿月覺得胸口堵得慌，眼前一陣陣發黑，這些閒言碎語比冬天的北風還冷，直往她骨頭縫裡鑽。
咬著嘴唇，劉滿月把湧到眼眶的淚水硬生生憋回去，胡亂把沒洗好的衣服塞進木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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