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劉家人走了以後就沒有再回去，劉滿月抱著昏睡的劉耀祖在長椅上枯坐了一整夜。
走廊上的掛鐘指向早上八點，護士站的電話又一次響起。
“劉耀祖家屬，請速來繳費處。”廣播裡的聲音冰冷刺耳。
劉滿月的手指絞緊了衣角。從昨天下午家人離開後，就再沒出現過。她借遍了病房裡所有人的糧票，才勉強給孩子買了碗粥。
“同志，能不能再寬限半天？我家人肯定在路上了...”劉滿月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護士長已經拿起了電話聽筒，“我這就去聯絡村裡！”
當村支書帶著兩個村民出現在醫院門口時，劉滿月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老支書墊付了醫藥費，一路上欲言又止。直到牛車拐進村口，劉滿月才看見自家院門上掛著的白燈籠。
“爹...？”她腿一軟，懷裡的劉耀祖差點摔在地上。
靈堂裡，劉大志的黑白照片擺在供桌上，香爐裡的三炷香已經燃盡。劉大志媳婦癱坐在草蓆上，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娘...”劉滿月剛開口，就被一記耳光打斷了。
“掃把星！”劉大志媳婦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女兒的脖子，“要不是你勾搭蔣愛國，家裡怎麼會這樣，你爹怎麼會死...”
劉滿月被掐得眼前發黑，她覺得自己快被掐死之際，老太太才鬆開手。
接下來的日子，劉滿月像牲口一樣被使喚。
白天要伺候臥床的母親，晚上要照顧遲鈍的兒子。
而劉光宗總是陰魂不散地跟在身後，有次她甚至看見這孩子往劉耀祖的藥碗裡撒土。
沒過幾天，劉家兩兄弟突然被公安帶走，劉大志媳婦瘋了似的追著警車哭喊，可車子還是揚長而去，只留下漫天塵土。
劉大志媳婦癱坐在地上，眼神漸漸變得怨毒。突然，她猛地轉身，一把揪住劉滿月的頭髮，狠狠扇了她兩耳光。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自從你嫁出去，家裡就沒一天安生！現在你爹死了，你哥你弟也進去了，你是不是要把全家都剋死才甘心？！”
劉滿月被打得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她想辯解，可嘴裡全是血腥味。
最終，她被趕出了劉家。
“滾！別讓我再看見你！光宗還得活，不能讓你這個喪門星禍害了！”
劉滿月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牽著痴痴傻傻的劉耀祖，一步一步往蔣家走。
夕陽西下，劉滿月牽著劉耀祖站在蔣家院門外。半年來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家。
籬笆東倒西歪，晾衣繩上掛著破破爛爛的衣裳，七個泥猴似的孩子又瘦了一圈，顯得一雙雙眼睛大得嚇人。
最大的李雷最先發現他們，眼神立刻冷了下來：“你來幹什麼？”
“這是我家。”劉滿月挺直腰桿，卻在看到蔣愛國從屋裡出來的瞬間洩了氣。
男人比她記憶中更瘦了，軍裝領子磨出了毛邊，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他沒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門。
日子，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了。
夜深人靜時，劉滿月摸進了蔣愛國的屋子，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男人溝壑縱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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