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父女猶如針尖對麥芒,誰也說服不了誰。
“爹,您消消氣。”一隻手突然伸過來,輕輕按住了林建國的手腕。
是徐向東。
他不知什麼時候從裡屋出來了,白襯衫的領口系得整整齊齊,眼鏡片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晚秋妹子心裡正委屈呢,您這時候讓她回去,怕是火上澆油。”
林建國愣了愣,他向來看重徐向東,一個能上大學的文化人,說話做事總有道理。
林晚夏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妹妹,最後將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父親:“爹,您也知道晚秋的性子,犟得像頭驢。現在回去跟顧家母子撞上,保準吵得更兇,到時候怕是真要把事兒鬧僵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縮在徐向東身後的林晚秋:“不如就讓她在我這兒住兩天,我慢慢勸勸她。等兩邊氣都消了,我再送她回去,到時候您再讓她給斯年和嬸子賠個不是,豈不是更妥當?”
林建國沉默了。
菸袋鍋在腰帶上磕了磕,火星子濺在地上。
他不是不知道小女兒的脾氣,吃軟不吃硬。
林晚夏的話在理,可他看著林晚秋那副委屈樣,又忍不住悶聲道:“你要是作沒了這門親事,將來有你哭的時候!”
“知道了。”林晚秋悶聲應著,頭埋得更低,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鞋面上。
林建國還想說什麼,被林晚夏悄悄拉了拉胳膊。
他看了眼大女兒,又看了眼站在一旁溫文爾雅的徐向東,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在這兒老實待著,別給你姐添亂!過兩天我再來,要是還這副模樣,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揹著手轉身就走,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看著父親離開,林晚秋鬆了口氣。
夜色漸濃,林晚秋便在徐家歇下了。
躺在西屋的土炕上,林晚秋的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身邊徐敏身上的味道。
小姑娘不過六歲,身子骨像塊剛蒸好的米糕,香香軟軟的,呼吸勻勻細細,偶爾還會咂咂嘴,像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林晚秋藉著從窗欞透進來的月光,悄悄打量著身邊的孩子。
徐敏的眉眼確實隨了徐向東,尤其是那雙眼,眼尾微微上挑,睡著時也帶著幾分靈動。
只是徐向東的眼是沉靜的,像浸在水裡的墨石,而徐敏的眼,滿是孩子氣的清亮。
她盯著看了半晌,眼皮才漸漸發沉,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尿意像根細針,輕輕扎醒了她。
林晚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開徐敏搭在她腰上的小手,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泥地上。
炕沿邊的布鞋沾了白天的塵土,她趿拉著鞋,腳步放得比貓還輕,生怕驚醒了熟睡的孩子。
剛推開西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東廂房就飄來些微動靜。
不是說話聲,倒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混著幾聲壓抑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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