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徹望著眼前這六位美人,一時竟有些失神。
邊關風霜凜冽,女子們多半是風霜侵骨的模樣,手腳帶著勞作的粗糲,何曾見過這般嬌嫩的姑娘?
肌膚瑩潤得像晨露未曦的花瓣,眼波流轉間帶著江南水汽般的柔婉,彷彿指尖稍一用力,就能掐出蜜來。
可他畢竟是常年在沙場滾過的人,這點怔忡轉瞬即逝。
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飄向昭華,卻見她眼簾低垂,纖長的手指正細細摩挲著袖口的玉蘭花刺繡。
絲線勾勒的花瓣層層疊疊,被她指尖捻得微微發皺,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藏在陰影裡,看不真切情緒。
顧徹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她大約是難過的吧?
若是真不在意,大可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淡然,何必這般斂眉垂目,連指尖都透著幾分緊繃?
這麼一想,心頭那點因美人而起的恍惚,漸漸被憐惜取代。
廳內另一端的柳娘,在那六位美人踏入門檻的剎那,本就蒼白的臉霎時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她踉蹌著晃了晃,身旁的小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沒讓她當眾栽倒。
昭華歸來時,她只覺危機四伏。
顧徹那句冷冰冰的命令,讓她心頭髮寒。
可這六位美人的出現,分明是一把重錘,將她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念想砸得粉碎。
她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這雙手曾在邊關的寒夜裡為顧徹漿洗鎧甲,凍瘡裂了又合。
曾在他負傷時徹夜熬藥,指節被藥汁浸得發皺,如今早已沒了半分細嫩,只餘下淡淡的厚繭。
再看那六位姑娘,肌膚賽雪,十指纖纖,裙襬上繡著精緻的纏枝蓮,舉手投足間都是深閨嬌養的柔媚。
她們年輕、嬌嫩,像春日裡最豔的花,而她呢?
早已過了最動人的年紀,連顧徹那點因“相似”而生的關注,恐怕也要被這六張新鮮面孔分去了。
她們是陛下親賜的人,就算名分上是奴婢,身上也裹著皇恩的光環,顧徹便是再不喜,也得好生安置。
更何況——柳孃的目光掃過顧徹微怔的側臉——他方才那模樣,哪裡有半分不喜?
那她和念北呢?
在這將軍府裡,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柳娘只覺天旋地轉,耳邊彷彿又響起邊關將士們的恭維——“柳夫人賢惠”“小少爺聰慧”,那些曾讓她心頭暖過的話,此刻聽來竟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得她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抬起淚眼,望向顧徹,多希望能從他眼裡找到一絲在意,哪怕只是對她處境的半點憐憫。
可他的目光根本沒落在她身上,正揚聲對管家吩咐:“把這六位姑娘帶去西廂收拾好的院子,筆墨紙硯、綾羅綢緞,缺什麼都儘快補上,不得怠慢。”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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