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縈繞,顧斯年睫毛顫了顫,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終於掀開了一道縫隙。
眼前的白牆有些刺眼,他動了動手指,輸液管傳來輕微的拉扯感,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醒了。
“那個……打擾一下,”看著正在激吻的兩個人,他清了清乾澀的喉嚨,聲音帶著剛從沉睡中掙脫的沙啞,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好像……有點醒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病房裡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黏稠得像凝固的蜜糖,連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都清晰得刺耳。
蘇忍冬放在床邊的手猛地一顫,下一秒,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尖叫劃破了這詭異的寂靜——那聲音裡裹著驚恐、慌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無措。
走廊裡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魚貫而入,監護儀的滴答聲驟然變快。
有人掀開他的眼瞼用手電筒照,有人摸他的脈搏,冰涼的聽診器貼上胸口時,顧斯年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看著這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在眼前忙碌,腦子裡像塞了團棉花,混沌中又透著點新奇——原來醒過來是這種感覺,像被人從深海里猛地拽回水面,連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鈍痛。
走廊裡,顧彌生正焦躁地踱著步。他穿著一件熨帖的深灰色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挽到小臂,可緊蹙的眉頭和反覆摩挲著褲縫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瓷磚地面被他踩出規律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忍冬的心上。
蘇忍冬坐在長椅上,白色的連衣裙裙襬被她攥得發皺。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掌心,指甲掐進肉裡也沒察覺,牙齒反覆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猛地回過神來。
顧斯年醒了。
這個念頭在兩人腦海裡盤旋,帶著排山倒海的衝擊力。
五年來,他們不是沒想過這一天。
無數個深夜,顧彌生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哥哥,曾幻想過他醒來時會笑著捶自己一拳,罵他怎麼瘦了這麼多。
蘇忍冬守在床邊給顧斯年擦手時,也偷偷描摹過他睜開眼的樣子。
可他們設想過千百種場景,唯獨沒想過,他會在那個時候醒來——在她和顧彌生因為壓抑太久而失控的瞬間。
他看到了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毒刺,紮在兩人心頭。
他會怎麼想?
會憤怒嗎?
會質問嗎?
還是……會用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將他們釘在原地?
“彌生!忍冬!”孫雅麗的聲音帶著喘息從走廊盡頭傳來,她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快步走近,裙襬隨著動作揚起弧度,“斯年怎麼樣了?他真的醒了嗎?醫生怎麼說?”
她的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手還因為一路狂奔而微微發顫。
孫雅麗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職業套裙,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若非眼角來不及掩飾的紅血絲,誰也看不出這是個剛從會議室飛奔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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