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樂瑤捧著沒吃完的桂花糕,乖巧地點了點頭,小手攥著那支銀鎏金簪子揣進懷裡,生怕弄丟了,轉身就往院角跑。
她早聽沈知予說院裡臘梅開了,心心念念要去瞧,蘇家正門走出去繞路太遠,院角那堵矮牆倒是近便,往日里她常爬來爬去,早已輕車熟路。
只見她踩著牆根凸起的石墩,小手牢牢扒住牆頭,小短腿蹬了兩下,身子一縱就穩穩翻了過去,落地時輕輕巧巧,還不忘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屑,半點不見慌亂。
隔壁沈家院落比蘇家雅緻許多,青磚鋪地,幾株臘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滿院。
廊下支著一張小案几,十歲的沈知予正端坐著看書,一身月白長衫襯得眉目愈發清秀溫潤。
聽見牆頭動靜,不用抬頭便知是誰,沈知予無奈又寵溺地勾了勾唇角,放下書卷起身:“瑤兒,又爬牆?仔細摔著,回頭沈伯母該唸叨我了。”
蘇樂瑤眼睛一亮,像只小雀兒似的撲過去,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獻寶似的從懷裡摸出那支銀鎏金簪子,舉到他眼前,聲音甜糯得發膩:“知予哥哥,你看!爹爹給我買的新簪子,好看不?”
陽光落在簪子上,泛著細碎的光,映得她的小臉粉雕玉琢,格外討喜。
沈知予蹲下身,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輕輕碰了碰簪頭,柔聲笑道:“好看得很,配我們瑤兒正好。只是下次萬不可再爬牆了,正門進來我讓下人候著,多穩妥。”
蘇樂瑤抿著唇笑,重重點頭,又拉著他往院中空地跑:“哥哥陪我玩擲石子好不好?昨日我差一點就贏你了,今日肯定能贏!”
沈知予無奈應下,陪著她蹲在地上撿了些光滑的小石子,耐心陪她玩鬧。
這邊沈府院裡孩童嬉鬧清甜,隔壁蘇家堂屋卻是一番計較算計。
蘇父揹著手在屋裡踱來踱去,眉頭擰成疙瘩,恨鐵不成鋼道:“這孽障不能再由著性子來了!這次鎖他個三天三夜,餓到他認錯,再給他幾兩碎銀打發遠點,再也不許踏進家門半步!”
蘇母連連點頭附和,又忍不住心軟:“餓是該餓,可別真餓壞了身子。等他服了軟,咱們再好好跟他說說!”
蘇明哲坐在一旁捻著算盤,沉聲接話:“我覺得還是分家最妥當,免得二弟在外丟人現眼,壞了咱們家名聲。不過爹孃放心,我不會不管二弟的。”
聽到這話,蘇母心裡微微有些不是滋味,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她下意識幫蘇明遠說兩句好話:“說起來,也多虧了那你二弟,不然咱們這輩子都還是地裡刨食的農戶,哪能過上如今的日子。”
這話戳中一家人的心事,蘇父停下腳步,望著廊下晾曬的綢緞,滿眼感慨。
先前他們不過是城郊老實農戶,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兩碎銀,頓頓都是粗糧野菜,連件像樣的棉布衣裳都捨不得做。
自從蘇明遠打死顧明珠搜出一筆私房錢,他們狠心扣下來給蘇明哲做本錢開了布匹行,不過半年光景,竟成了城南小有臉面的人家。
不但頓頓有肉有糕點,穿的是綾羅綢緞,街坊鄰里見了都要客客氣氣打招呼。
蘇明哲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之色:“也對!先前種地,風颳日曬的,收成好壞全看老天爺臉色,哪有如今經商舒坦?這月布匹行又賺了二十多兩,再過些日子,咱們便能換個大院子,再僱幾個像樣的丫鬟僕婦,也算半個富貴人家了。”
蘇大兒媳也笑著湊趣:“等換了大院子,再給瑤兒請個先生教識字描紅,將來尋個勳貴人家做少奶奶,咱們蘇家就能徹底揚眉吐氣了!”
蘇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摩挲著手裡的銀鐲子,越看越歡喜:“瑤兒就是咱們蘇家的福氣!等她將來嫁得好,咱們也能跟著沾光,再也不用回想從前種地的苦日子。”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從蘇明遠的處理到暢想著往後的好日子,語氣裡滿是貪婪與滿足。
起初不過是想不再挨餓受凍,可日子好了,便惦記著穿綢緞、住大院。
有了大院,又想著攀權貴、做體面人,慾望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蘇父捻著鬍子沉吟道:“明哲這生意得再做大些,最好能搭上京裡的大戶人家,到時候不愁沒錢賺。再者瑤兒的年紀也不小了,往後少讓她跟隔壁沈家小子來往,沈家不過是尋常讀書人,若是考中功名還好,考不中的話,配不上咱們瑤兒。”
蘇明哲連連應是,心裡早已盤算著怎麼攀附權貴,全然忘了自家的根基全是靠著兩條人命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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