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聲帶著孩童的稚嫩,卻字字泣血,聽得人心頭髮顫。
蘇小草死死攥著顧斯年的衣襟,淚水洶湧而出,卻不是方才的委屈,全是蝕骨的恨:“蘇家從來就沒善待過我和孃親!孃親是他們買來的童養媳,卻被他們當牛做馬,當奴婢一樣呼來喝去!白日里要舂米、洗衣、做飯,夜裡還要縫補到深夜,頓頓給的都是殘羹冷炙,寒冬臘月也只穿一件薄衣,稍有不慎就是打罵!”
“還有蘇明遠!那個畜生!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蘇小草氣得渾身發抖,小拳頭狠狠砸在顧斯年胸口,哭聲裡滿是絕望與恐懼,“那日他賭輸了錢,紅著眼回來逼孃親拿銀子,孃親說那是給我治病的活命錢,一分都不能動!他就瘋了!當著我的面,一把將孃親推倒在地,抄起牆角的木棍就往孃親身上砸!”
“孃親渾身是血,卻死死把我護在身下,一遍遍喊著讓我快跑……可我不敢,我看著他一下下打在孃親身上,看著孃親沒了氣息,眼睛都沒閉上……”蘇小草說到此處,幾乎哭斷了氣,死死埋在顧斯年懷裡,“他殺了孃親,搶走了那點銀子,沒過幾天,就把我拖出去賣到了翠香樓……舅父,他們都該死!一個個都該死啊!”
那撕心裂肺的哭訴聽得顧斯年心口一悶,抱著蘇小草的手臂微微收緊。
他垂眸望著懷中小丫頭顫抖的發頂,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褪去,只剩北疆冰雪般的寒冽,字字如刀斬落:“舅父答應你,一定會讓蘇家,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顧斯年翻身上馬,將蘇小草穩穩攏在身前,玄色戰馬揚蹄長嘶,四蹄踏碎街巷靜謐,十名精銳鐵騎緊隨其後,馬蹄鏗鏘震地,捲起漫天塵土,朝著城南蘇家疾馳而去。
彼時蘇家堂屋暖意融融,炭火正旺。
蘇母坐在暖炕上,笑得眉眼彎彎:“等開春就給瑤兒打副赤金頭面,往後出門才體面。”
蘇明哲撥著算盤,嘴角噙著得意:“城西張員外已鬆口,日後咱們布匹行能供上侯府用度,再過些日子,便是京裡有頭有臉的人家了。”
蘇父呷著熱茶,捻鬚笑道:“日後發達了,瑤兒的親事可得仔細挑,勳貴子弟最好,咱們蘇家便能一步登天。”
柴房裡蘇明遠早已掙得沒了力氣,癱在柴草裡罵罵咧咧,蘇家人只當是聒噪,全然沒放在心上。
院門外的馬蹄聲如驚雷滾近,他們竟還以為是哪家富戶路過,蘇父還笑著吩咐下人:“去瞧瞧,若是貴人,好生招呼著,也好攀個交情。”
下人剛掀開門簾,便被一股蠻力狠狠踹倒,“哐當”一聲,蘇家那扇新換的木門被鐵騎一腳踹碎,木屑飛濺。
蘇家人剛想大罵,便瞧見親兵們魚貫而入,一個個腰懸利刃、身姿挺拔,渾身透著刀尖舔血的凜冽殺氣,方才到了嘴邊的呵斥瞬間噎在喉嚨裡,嚇得臉色發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顧斯年抱著蘇小草緩步走了進來。
玄色蟒紋戰袍染著風塵,鎧甲寒芒逼人,腰間鎏金虎頭腰牌隨步履輕晃,映得滿院光亮,他身姿如松,眉眼凜冽,周身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壓得蘇家人喘不過氣。
他們全然沒認出小臉蒼白、眉眼含淚的蘇小草,只直勾勾盯著顧斯年,眼珠子都不敢挪,心裡瘋狂打鼓:這等氣派絕非尋常官宦,莫不是京裡的大人物?
方才竟莽撞想罵人,這下要闖大禍了!
蘇父強撐著鎮定,捋著鬍子想上前搭話,腳卻像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
身旁副將見狀,厲聲呵斥:“大膽刁民!鎮國將軍親臨,爾等見了近在咫尺的功臣,竟敢立而不跪,是活膩歪了嗎!”
“鎮國將軍?”
三個字如驚雷炸在蘇家人頭頂,他們瞬間魂飛魄散,哪裡還敢遲疑,“噗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吭聲。
蘇母慌忙把頭往下磕,蘇明哲連算盤掉在地上都不敢撿,蘇父更是抖得語無倫次:“草民參見將軍!將軍恕罪,草民有眼不識泰山,死罪死罪!”
顧斯年抱著蘇小草立在院中,冷眸掃過滿地跪地的身影,語氣冰寒無溫:“抬頭。”
蘇家人顫巍巍抬頭,視線無意間掃過顧斯年肩頭,蘇母先瞥見蘇小草那張酷似顧明珠的臉,瞳孔驟縮,失聲驚叫:“你……你是那賤丫頭小草!”
這話一齣,剛剛被帶出柴房的蘇明遠聽得一清二楚,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想躲,卻被兩名親兵一把揪著後領拖了出來,狠狠摜在顧斯年腳邊。
他抬頭對上顧斯年冰冷的眼,又見蘇小草滿眼恨意地瞪著他,頓時屁滾尿流,只顧著磕頭:“將軍饒命!你若是喜歡這丫頭,直接帶走就是,不管為奴為婢,是生是死,小人都沒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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