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斯年那番冰冷刺骨的話,吳慧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雨水順著凌亂的髮絲往下淌,糊住了她的視線,也澆涼了她那顆揣著隱秘心思的心。
她愣了愣神,下意識地扯出一句辯解,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的沙啞:“下、下雨了,媽過來接你……”
顧斯年聞言,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徹骨的嘲諷。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被雨水衝得滾了幾圈的破油紙傘上,傘骨斷了兩根,傘面皺巴巴地貼在泥地裡,狼狽不堪。“既然是接我,為什麼只帶了一把傘?還是把連自己都護不住的破傘?”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吳慧的心裡,讓她瞬間語塞。
她總不能告訴兒子,自己壓根不是擔心他淋雨,而是急著出門,竟忘了多帶一把傘?
更不能說,她急著趕來的真正原因,是想借著送傘的由頭,遠遠看一眼顧嘯林。
被趕出顧家的頭兩年,吳慧每月都會按時去拿生活費。
沈玉容的刁難、下人的白眼,她都一一忍了下來——只因每次去,或許能在書房外、迴廊轉角,瞥見顧嘯林的身影,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對她而言也是慰藉。
可後來沈玉容瞧出了端倪,故意每次都選顧嘯林外出時通知她來,她不僅見不到心心念唸的人,還要受更多折辱,久而久之,便再也不去了。
算下來,她已經有好多年,沒見過顧嘯林了。
這幾年裡,她沒再踏足顧家一步,卻從未停止過打探他的訊息。
每次顧斯年從顧家拿錢回來,她都要旁敲側擊地問上半天,小心翼翼地打探:“你爹……他最近還好嗎?有沒有提起過我?”
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讓她失望的。
她知道兒子沒說謊,卻還是忍不住心存僥倖,盼著有一天能從他嘴裡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所以今天,得知顧斯年要回顧家,又恰逢天降大雨,她便立刻找了個藉口,揣著把早已破舊的油紙傘,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哪裡是來送傘的?
不過是想借著這場雨,藉著“擔心兒子”的由頭,遠遠看一眼顧嘯林,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好。
可她萬萬沒想到,沒等來與顧嘯林的遙遙相望,卻撞見了這樣一場驚天動地的鬧劇!
她的兒子,竟然動手打了顧嘯林,打了沈玉容,打了顧家所有人!
想到這裡,吳慧的氣就不打一處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又氣又急,眼淚混合著雨水淌得更兇。
顧嘯林對她的態度本就淡淡的,如今顧斯年闖下這麼大的禍,把顧家攪得天翻地覆,顧嘯林定然會更加生氣!
他會不會覺得,是她沒把兒子教好,才養出這麼個大逆不道的逆子?
會不會因此更加厭惡她,更加不願意見她?甚至,會不會徹底忘了她這個人?
一連串的念頭在吳慧腦海裡盤旋,讓她心慌意亂,手腳都有些發軟。
她看著眼前冷漠的顧斯年,又下意識地望向泥地裡被僕從攙扶起來的顧嘯林,眼底滿是焦灼與無措。
她盼了這麼多年的重逢,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想到這裡,吳慧難受的不得了,她攥著被雨水泡得發皺的衣角,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顧斯年的鼻子,聲音帶著哭腔的厲色:“你給我跪下!給你爹認錯!不過是受了點委屈,多大點事?非要鬧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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