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太太的罵聲未落，揚起的巴掌就狠狠扇在了蘇小如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
蘇蘭芝也紅了眼，衝上來推搡她：“你還有臉哭？要不是你，我們能落到這步田地？”
蘇小如被推得連連後退，撞在桌角上，疼得蜷縮起身子，可蘇老太太的雞毛撣子、蘇蘭芝的拳腳還是不斷落在她身上。
她才八九歲，哪裡經得住這樣的毆打？
只覺得渾身都疼，腦袋嗡嗡作響，意識漸漸模糊，甚至以為自己就要被打死在這亂拳之下。
就在這時，搖籃裡的寶華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尖銳的聲響刺破了屋裡的混亂。
蘇老太太的動作猛地停了，罵罵咧咧道：“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
卻也不敢再動手，生怕把蘇小如打死了沒人哄孩子。
蘇蘭芝也喘著粗氣停了手，狠狠瞪了蘇小如一眼：“還不快去哄！要是把她哭壞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小如趴在地上，渾身痠痛，嘴角還帶著血，聽到這話才勉強撐著爬起來，挪到搖籃邊，顫抖著伸出手拍了拍寶華。
首到寶華的哭聲漸漸平息，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時才意識到。
自己如今在蘇家唯一的價值，就是能哄住這個難帶的孩子。
從那天起，蘇小如的日子徹底變了。
以前她只需要單純帶孩子，偶爾幫幫忙就能換來好吃的，可現在，家裡所有的活都壓在了她身上。
天不亮就要起來挑水、做飯，吃完飯要洗衣、掃地，還要餵雞、餵豬，就連之前從不碰的髒活累活，也得她一手包攬。
寶華偏偏又難帶得很，醒著的時候要時刻抱著，稍有不順心就哭鬧不止，夜裡也總要醒好幾次。
蘇小如常常累得首不起腰，手上被洗衣板磨出了泡，腳上被柴火燙出了疤，可只要寶華一哭，蘇老太太的罵聲就會立刻傳來，她只能強撐著去哄。
有一次她實在太累，坐在門檻上打了個盹，寶華的哭聲剛起，蘇老太太的巴掌就又落了下來：“死丫頭！讓你看孩子你敢偷懶？是不是皮又癢了！”
蘇小如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她知道，現在的自己，連哭的資格都沒有了。
陳硯站在院裡劈柴，看著蘇小如瘦小的身影忙前忙後，被打罵時也只能默默忍受，眼底沒有半分憐憫。
這是她應得的報應，若不是她當初的貪念，他怎麼會過成這樣？
他這雙手，本來應該是握筆寫字的！
若不是蘇家這場鬧劇，此刻他本該坐在縣裡的書院裡，跟著先生研讀經史，和同窗們切磋學問，為秋闈做準備。
他會日夜苦讀，把那些聖賢書啃得滾瓜爛熟，憑著筆墨掙來一份功名，從童生到秀才，再到舉人，一步步走出這閉塞的村子，讓叔叔也跟著過上體面日子，不用再做蘇家的上門女婿，看人臉色。
他想象著自己穿著青衫，站在書院的杏樹下背書，想象著放榜時看到自己名字的狂喜，想象著衣錦還鄉時，村裡人再也不敢輕視他這個“拖油瓶”，蘇家的人更是要仰著頭看他。
那些本該握筆的手，本該沾著墨香的指尖，如今卻只能劈柴、幹粗活，被磨滅了書卷氣，只剩一身戾氣。
越想，陳硯的眼神就越冷，他低頭看向蘇家院裡那個忙碌的瘦小身影，恨意更濃——是蘇小如！
是蘇家的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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