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只是江家遠親,卻受了江疏寒多日庇佑,即便方才被疾言厲色呵斥,此刻聽見他咳得撕心裂肺,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可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大鬼,見它魂體雖凝實了些,卻依舊虛弱得很,連飄起來都帶著顫意,又哪裡能放得下心獨自離開。
梁微瀾咬著唇,左右為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胭脂瓶。
那是個素淨的白瓷小瓶,瓶身繪著幾朵淡粉桃花,是她祖母送給她的,平時寶貝的很。
大鬼看到那個瓶子時眼睛亮了亮,晃寫身子飄到她手邊,指了指那隻胭脂瓶,眼底滿是懇切。
梁微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將胭脂瓶的蓋子開啟,倒出裡面的胭脂,用帕子仔細擦乾淨瓶身。“你是想躲在這裡面?”她輕聲問。
大鬼連忙點頭,隨後化作一道淡影,輕飄飄地鑽進了瓷瓶裡。
梁微瀾將蓋子輕輕旋上,又往瓶身上裹了層軟布,小心翼翼的藏在了枕頭下邊。
做好這一切,梁微瀾才攏了攏衣襟,提著一盞油燈,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
夜色濃稠如墨,院中的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堂屋方向傳來的咳嗽聲越來越弱,只剩下江疏寒壓抑的喘息,還有那股若有似無的黑氣,在月光下翻湧著,透著幾分詭異。
梁微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腳步放得更輕,一步步朝著堂屋挪去,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城西的棚戶區裡,顧斯年緩緩收了訣,桃木劍上的光芒漸漸黯淡。
他看著碗中消散的黑紋,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轉身走向床邊,看著小鬼可憐兮兮的眼神,低聲道:“沒事了,明天大鬼就回來了。”
聽到顧斯年的話,小鬼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蔫耷耷的魂體霎時鮮活起來,兩隻黑漆漆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一扭一扭地飄到供桌旁,捧著那炷尚未燃盡的檀香,小口小口地啃噬著香火氣,吃得眉開眼笑。
沒心沒肺的模樣,竟把方才大鬼遇險的驚慌失措拋了個乾乾淨淨。
顧斯年看著它那副饞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在桃木劍冰涼的劍身輕輕摩挲,眼底卻漫上一層沉凝。
來到這個世界有些日子了,顧斯年沒有對江疏寒出手,並不是打算放過他。
只是江疏寒那老怪物躲在江家老宅深處,外頭不僅有層層家丁嚴守,更佈下了噬魂困魂的邪陣,如同縮在銅牆鐵壁裡的老鱉。
顧斯年縱有一身精湛玄術,也曾暗中掐算過無數次,也始終摸不到對方的具體蹤跡,更別說尋個機會正面抗衡。
其實,他並非沒有捷徑可走。
像今晚這般,遣一鬼探路,藉著鬼的氣息鎖定江疏寒的位置,本就是最直接的法子。
可這兩個鬼畢竟跟了他多年,又和他有淵源,拿它們去涉險,顧斯年終究是捨不得。
左右算來,不到一個月便是江疏寒選定的寄生吉日。
屆時,那老怪物為了奪他這具軀殼,定會主動露面。
顧斯年本就打算耐著性子,等到那天再將計就計,親手了結這個害了原主的邪祟。
所以才掐著日子靜候時機,半點不急。
但顧斯年卻怎麼也沒想到,不過是大鬼一時衝動,擅闖江家老宅的莽撞之舉,竟會這般猝不及防地,促成了這場提前的隔空對決。
指尖抵著桃木劍的劍格,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漫上心頭,顧斯年眼底的沉凝漸漸化作一抹淺淡的釋然。
……去己自他讓該也,命的鬼大是這,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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