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縷殘魂,他飄蕩無依,被捲入時空亂局,受了百年風霜,歷了萬般苦楚,歷了萬般苦楚,最後竟硬生生衝破了時間的壁壘,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我還沒被奪舍的這一年。”
梁微瀾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向顧斯年,眼底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顧斯年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千鈞之力。
“梁微瀾,你的孩子就在這。”
“他就是大鬼。”
梁微瀾的目光,順著顧斯年指尖的方向,緩緩挪到那個魂體翻湧的大鬼身上。
大鬼的霧氣,比先前更淡了些,像是被她這目光看得慌了神,竟微微往後縮了縮,虛幻的輪廓都在發顫。
是他?
這個昨晚差點魂飛魄散的鬼魂,是她的孩子?
梁微瀾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著燒紅的炭,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
她想伸手去碰,可指尖剛抬起來,就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她的孩子啊。
是她在噬魂陣裡,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都在牽掛的孩子。
是被仇人養大,被當成棋子,最後連魂魄都被抽離,死不瞑目的孩子。
他竟然跨越了百年的時空亂局,忍著萬般苦楚,回到了她的身邊。
顧斯年看著她眼底的震慟,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憫:“百年時空亂局裡的磋磨,足以碾碎任何魂魄的執念。他闖出來時,早就忘了前塵舊事,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你是誰,忘了江疏寒是如何差點讓他神魂俱滅。”
梁微瀾的動作猛地頓住,眼淚砸在指尖,燙得她指尖發顫。
“可有些東西,刻在魂魄裡,是忘不掉的。”顧斯年的目光落在大鬼身上,“那股被至親背叛、被當作祭品碾碎的怨氣,像跗骨之蛆,死死纏在他的殘魂裡。所以他才會在感知到江疏寒的氣息時,不管不顧地撲上去——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恨,是連記憶都磨滅不了的本能。”
大鬼似是聽懂了這話,魂體劇烈地翻湧起來,淡色的霧氣裡,隱隱透出幾分焦躁與痛苦。
他不記得眼前這個哭到崩潰的女人是誰,只知道看到她的那一刻,自己就莫名的升起一絲親近之感。
他也不記得自己江疏寒是誰,可卻在靠近那股氣息時,控制不住地想要同歸於盡。
他更是好奇過,天下這麼多人,他為什麼要執著的跟在顧斯年的身後,半步都不想離開。
現在,他都知道了!
這三個人,一個是他的母親,一個是他身體上的父親,一個是他靈體上的父親。
梁微瀾看著他茫然無措的模樣,心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她連呼吸都在發顫。
她緩緩伸出手,掌心輕輕覆在那片微涼的霧氣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沒關係……想不起來沒關係……忘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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