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邦聞言，臉上的喜色更盛，連忙躬身應下：“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宗祠內外定當守得水洩不通，絕不讓任何閒雜人等靠近，保老祖功成！”
說罷，他轉身疾步而出，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廊下的僕從見他這副模樣，皆是面面相覷，卻又不敢多問半句，只能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讓開道路。
江振邦一路穿堂過院，直奔宗祠而去，沿途不斷遣人傳令，將江家上下攪得人仰馬翻。
“傳令下去，宗祠周圍百丈之內，劃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違令者，按族規處置！”
“將宗祠內的先祖牌位，盡數擦拭乾淨，再奉上三牲九禮，香火不得斷絕！”
“去偏院將那些後生看好了，嚴加看管，不許他們踏出房門半步，更不許交頭接耳！”
“還有，取來族中珍藏的那套玄色法袍，再備上硃砂、黃紙、桃木劍，一應法器，全都給我搬到宗祠去！半點差錯都不許有！”
一道道指令接連發出，江家的僕從們忙得腳不沾地，原本寂靜的老宅，瞬間變得喧囂起來。
唯有那西邊的靜養院，依舊安靜得如同與世隔絕的孤島。
清暉堂內，江疏寒緩緩靠回椅背，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眸子裡滿是對新生的渴望。
他抬眼望向窗外，日頭正緩緩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暖紅，可那暖意在他眼中，卻成了即將到來的血色盛宴。
“明夜子時……”他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顧斯年，你的身子，本尊就笑納了。”
他緩緩起身，走到牆邊，抬手拂過牆上懸掛的一幅古畫。
那畫上繪著江家的先祖，個個器宇軒昂，威風凜凜。
江疏寒的目光在畫上流連片刻，隨即平哼一聲：“列祖列宗在上，待本尊奪舍成功，重振江家聲威，定讓你們的牌位，享盡世間香火！”
與此同時，西邊靜養院裡，暮色正順著飛簷的稜角，一點點漫過青石板鋪就的庭院。
顧斯年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指尖轉著一個小小的瓶子，姿態散漫得像是在把玩一件尋常玩意兒。
宗祠方向傳來的喧囂，隔著層層疊疊的院牆，隱約飄進耳中——江振邦聲嘶力竭的傳令聲，僕從們搬動法器的碰撞聲，還有雞血潑在青石上的悶響，攪得整座江家老宅不得安寧。
可這些聲響落在顧斯年耳裡，不過是一場熱鬧的背景音。
他和江疏寒之間的仇很簡單。
不過是江疏寒活膩了，看上了他這副年輕力壯的身子，想借著奪舍再活一世。
而他顧斯年，最煩的就是有人打自己的主意，既然對方要取他的命，那他便索性先下手為強，送這老東西一程。
說到底，不過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緣分。
這一晚，顧斯年睡的不錯，半點沒有被軟禁的不適，更沒有刀斧即將加身的恐懼。
第二天一早，天色堪堪破曉，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江家老宅，連西邊靜養院的硃紅廊柱，都暈染了幾分朦朧的水汽。
院門外，極輕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打破了庭院的寂靜。
顧斯年正倚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刻滿符文的小瓶子，聞聲緩緩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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