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蘭想偷偷溜走，可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怎麼也挪不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娟細心照料顧斯年，看著顧斯年那雙清明的眼睛時不時掃向自己，每一次對視，都讓她渾身一哆嗦，心虛得不敢抬頭。
“嬸嬸，”顧斯年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翠蘭身上，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
這一聲“嬸嬸”，喊得李翠蘭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通紅，像是被煮熟的蝦子，又羞又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娟雖然滿心都是兒子，卻也沒忘了剛才李翠蘭的所作所為。
她扶著顧斯年躺下，輕輕掖好被角，轉頭看向李翠蘭，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隱忍，只剩下冰冷的疏離和淡淡的嘲諷：“弟妹剛才不是很能耐嗎？不是說我家斯年醒不了嗎？怎麼現在不說話了？”
這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在李翠蘭的痛處。
她想發作，卻又不敢——顧斯年醒了，張娟有了靠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任她拿捏的寡婦。
她想道歉，卻拉不下那個臉，這這日子她在顧家作威作福慣了，何曾對誰低過頭？
“我……我剛才是氣糊塗了，隨口說說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李翠蘭結結巴巴地辯解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神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隨口說說？”顧斯年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嬸嬸剛才拍著大腿叫囂的時候，可不像是隨口說說。院子裡的人恐怕都聽見了，要不，我讓人去叫他們過來，問問他們是不是也覺得你是隨口說說？”
李翠蘭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再也沒有一絲血色。
她知道顧斯年說的是實話，剛才她為了羞辱張娟，特意提高了音量，就是想讓更多人知道顧家如今是她兒子程宇的天下。
可現在，那些話卻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證據。
張娟看著李翠蘭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心裡積壓已久的委屈終於有了一絲紓解。
但她並沒有落井下石，只是緊緊握著顧斯年的手，輕聲說：“斯年，別跟她一般見識，你剛醒，身子要緊，彆氣著了。”
她知道，兒子的康復才是最重要的，跟李翠蘭這種人計較，只會白費力氣。
可顧斯年卻搖了搖頭，眼神依舊停留在李翠蘭身上：“媽，有些話，說出口就要算數。嬸嬸既然敢賭，就該敢認。”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李翠蘭的腿肚子陣陣發顫，後背的冷汗早把衣料浸得發沉，方才那點撒潑的底氣，在顧斯年清明的目光裡碎得一乾二淨。
她打心底裡發怵，這怵意，不是憑空來的——顧家這一輩，顧斯年打小就壓著顧程宇一頭，讀書時是狀元苗子，參軍後年紀輕輕立軍功，連老爺子從前逢人便誇，顧程宇不過是沾了點邊角光。
這些年，她憋著氣看著張娟娘倆風光，如今好不容易熬到顧斯年倒下，顧程宇成了老爺子跟前的心頭寶，她才敢挺直腰桿作威作福，可骨子裡那點被顧斯年壓出來的怯意，哪是一時半會兒能消的？
李翠蘭心裡清楚，顧程宇如今的風光，不過是佔了顧斯年昏迷的便宜，論本事、論老爺子從前的偏愛，顧程宇從來都差著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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