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沒提賭咒的事,卻字字句句都掐著李翠蘭的七寸——她最怕的,就是老爺子知道她的所作所為,壞了程宇在老爺子跟前的好印象。
李翠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方才那點僥倖和底氣,又被顧斯年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碾得粉碎。
她這才想起,顧斯年從來不是隻會靠一身本事的莽夫,他打小就心思通透,嘴皮子和心思都比常人活絡,就算如今臥病在床,這份拿捏人的本事,也半點沒丟。
她張了張嘴,想再辯上幾句,可對上顧斯年那雙看似平靜、卻藏著鋒芒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心裡又氣又急,卻偏偏無可奈何——既不敢真的鬧”到老爺子跟前,又咽不下這口氣,更不敢真的兌現那荒唐的賭咒,只能僵在原地,臉上的神情比哭還難看。
正僵著,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著老爺子拄著柺杖的悶響,顧家的人竟都趕來了。
顧二叔顧建軍剛從部隊回來,軍裝配著風塵,進門就撞見屋裡這劍拔弩張的架勢,眉頭當即擰成了疙瘩。
他身側的顧程宇也穿著軍服,身姿挺拔,只是瞧見病床上睜眼的顧斯年時,瞳孔驟然一縮,腳步頓了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又壓了下去,只剩面上的平靜。
沈晚芝跟在後面,素色的布衫襯得她面色溫婉。
方才聽聞顧斯年醒了的訊息,她心裡竟莫名一緊,腳步也跟著快了幾分。
此刻站在門邊,看著病床上蒼白卻眼神清明的男人,記憶裡那個溫潤含笑的少年模樣忽然翻湧上來,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竟有些不敢上前。
老爺子被人扶著,柺杖往地上重重一磕,渾濁的目光掃過屋裡,最後落在顧斯年身上,那眼神里有驚訝,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堂,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斯年……你真醒了?”
這話一齣,屋裡的氣氛更沉了。
李翠蘭一見老爺子和顧程宇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怕老爺子追究,立馬換了副模樣,眼眶一紅就想往顧建軍身邊靠,嘴裡急急道:“爸,您可來了!斯年剛醒,我正跟他娘說著話,想讓他好好養身子,誰知斯年竟揪著我氣頭上的幾句話不放……”
她刻意賣慘,話裡話外都把自己擺成受委屈的一方,卻不敢提自己賭咒的混賬話。
顧建軍皺著眉看了看李翠蘭,又看向顧斯年,沉聲道:“斯年,你剛醒,身子為重,家裡的事不必急著計較。”
他這話看似公允,實則偏著自家媳婦,想把這事輕描淡寫揭過去。
顧程宇卻往前站了半步,看向顧斯年的目光還算平和,語氣也帶著幾分關切:“哥,你醒了就好,這些日子辛苦伯孃了。往後好好養著,部隊那邊我已經替你報備過,沒人催你。”
他話說得客氣,卻暗暗點出顧斯年如今離了部隊,而他還在部隊站穩腳跟的事實,分寸拿捏得極好。
張娟見他們一家人三言兩語就想護著李翠蘭,心裡的火氣又上來了,攥著顧斯年的手道:“爸,建軍,你們不能就這麼算了!翠蘭今日把話說得絕透了,罵斯年是廢人,還賭咒說他醒了就去院子裡吃屎磕頭,這些話大院裡的人都聽見了!如今斯年醒了,她一句氣話就想翻篇?”
張娟的話字字真切,老爺子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柺杖又往地上一磕,看向李翠蘭的目光帶著厲色:“她說了這些混賬話?”
李翠蘭心裡一慌,忙擺手辯解:“爸,我沒有!是張娟她故意挑事,我就是跟她置氣,隨口說說的!”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拽顧程宇的衣角,盼著兒子幫她說話。
顧程宇卻沒看她,只是看向老爺子,道:“爺爺,想來我媽也是一時糊塗。哥剛醒,別為了這點事鬧得家裡不寧,傳出去也不好聽。不如讓我媽給哥和伯孃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也好讓哥安心養身子。”
他這話既給了老爺子臺階,又沒讓李翠蘭太過難堪,還落了個體貼的名聲,一舉三得。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老爺子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老爺子沉默著,目光在顧斯年和顧程宇之間轉了轉——顧斯年雖醒了,卻面色蒼白,身形消瘦,一看就傷得極重。
而顧程宇英氣挺拔,正是部隊裡的好年紀,如今更是顧家唯一能撐門面的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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