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顧斯年一身筆挺軍裝邁步走入，胸前的一等功勳章撞入顧老爺子眼簾，讓老人本就渾濁的眼珠猛地縮了一下，隨即堆起滿臉慈和的笑意。
顧建軍識趣地朝眾人使了個眼色，李翠蘭、顧程宇等人雖滿心不甘，也只能依次退出病房，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內外的氣息，偌大的病房裡，只剩爺孫二人。
顧老爺子費力地抬了抬手指，示意顧斯年坐到床邊，聲音依舊沙啞，卻刻意揉進了幾分綿軟的溫情：“斯年，過來，讓爺爺好好看看你。”
顧斯年緩步上前，在床邊幾步又停下，隨意找了把椅子落座，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靜靜等著對方開口。
那副疏離的模樣，讓顧老爺子心頭一沉，卻也更篤定了要打感情牌的心思。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顧斯年稜角分明的臉上，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刻意營造的追憶：“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都長這麼挺拔了，還記得你五歲那年，攥著個木頭手槍，跟在我身後跑，說長大了要和我一樣當軍人，要給我爭光，給顧家爭光。”
他頓了頓，細細描摹著過往的細節，專挑那些最能牽動人心的片段說：“你八歲那年冬天下大雪，偷偷跑去訓練場練瞄準，凍得手腳通紅，回來一聲不吭，我摸著你凍僵的手，心疼得一晚上沒睡著。你第一次拿全軍比武名次，把獎狀捧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模樣，爺爺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過往都是真的，是顧斯年年少時最真切的爺孫溫情，也是顧老爺子如今最鋒利的武器。
老爺子刻意避開後來的冷漠、拋棄與算計，只揪著這些溫暖的片段反覆訴說，聲音裡摻著幾分刻意的哽咽：“那時候你是咱們顧家的驕傲，是整個大院最出息的孩子，爺爺走到哪兒，腰桿都是挺得筆直的，逢人就說，我有個好孫子，叫顧斯年。”
“後來你負傷，爺爺心裡跟刀割一樣，天天燒香拜佛，就盼著你能平平安安。”顧老爺子微微垂眸，用枯瘦的手背蹭了蹭眼角，做出一副愧疚難安的模樣，“之前家裡的事，是爺爺老糊塗了，忽略了你和你媽，讓你們受委屈了。可爺爺心裡，從來沒忘了你這個長孫啊。”
他抬眼看向顧斯年，目光裡滿是懇切，試圖用這些塵封的溫情，軟化顧斯年的態度：“你是爺爺一手帶大的，咱們爺孫的情分，哪能說斷就斷？如今你立了大功，成了國家的英雄，爺爺打心底裡為你高興。咱們顧家，就該你這樣的兒郎撐著，以前是爺爺不對，你別怪爺爺，好不好？”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有溫情回憶，有低頭認錯，把昔日棄卒保帥的涼薄算計，徹底粉飾成了長輩一時糊塗的過失。
他緊緊盯著顧斯年的神色，盼著能從這張平靜的臉上，看到一絲動容，一絲念及舊情的軟化。
可顧斯年只是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軍裝褲縫，臉上自始至終沒有半分波瀾。
那些年少的溫情他記得，可後來被棄如敝履的寒涼，他記得更清楚。
顧老爺子口中的“老糊塗”，是步步為營的取捨。
口中的“沒忘記”，是毫無用處後的冷漠疏離。
抬眸看向眼前病弱卻依舊滿腹算計的老人，顧斯年薄唇輕啟，聲音平靜無波，沒接感情牌的話頭，只淡淡開口：“爺爺想說的，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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