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不再看她們，抬手對著廊下輕叩兩聲。
不過片刻，幾名身著青色制服、身姿挺拔的僕役快步走來，齊齊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神情恭敬肅穆。
這些人是當年顧斯年還在世子之位時，侯爺為彰顯對他的看重與寵愛，親自從府中精挑細選撥給他的得力人手，個個身手利落，行事果決，只聽命於顧斯年一人，連侯夫人都無權隨意調遣。
“去。”顧斯年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這些日子所有經手汀蘭院份例、暗中苛待、怠慢、欺辱過二小姐的奴才，全部給我找出來，一個都不許漏掉。無論是管事、嬤嬤、廚娘，還是灑掃丫鬟、守門僕役，但凡沾過一星半點，盡數帶到主院門前。”
領頭的僕役躬身應是，立刻帶人分頭行動。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一群人便被連推帶搡地帶到了院中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粗粗一數，竟有二十餘人。
為首的是管著府中月例銀錢的王管事，此人肥頭大耳，平日裡最是勢利，剋扣李清妍月例最是兇狠。
緊接著是管衣物被褥的李嬤嬤，專門將破舊碎布襯裡、蟲蛀棉芯換給李清妍。
還有每日送膳食的廚娘、在汀蘭院當差故意拖延差事的小丫鬟、背後肆意嚼舌根的粗使僕役，甚至連負責運送炭火點心的雜役都在其中。
這些人平日裡仗著有人在背後撐腰，篤定李清妍無依無靠、是個從鄉下回來的軟柿子，便肆無忌憚地磋磨、剋扣、輕慢，把欺負嫡小姐當成了家常便飯。
此刻被盡數揪出，個個面如土色，渾身發抖，卻依舊心存僥倖——他們是侯府中的老人，大少爺就算再生氣，也不敢真的對他們下死手，頂多打幾板子、罰點月錢罷了。
三角眼婆子趴在地上，偷偷抬眼掃了顧斯年一眼，見他神色平靜，心底更是篤定，只要咬死了是護主心切，顧斯年絕不會動她們。
顧斯年轉動輪椅，緩緩行至這群奴才面前，目光逐一從眾人臉上掃過。
他的目光並不兇狠，甚至稱得上溫和，可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如同被冰水澆透，從頭頂涼到腳底，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知道，你們心裡都在想什麼。”顧斯年開口，聲音清淺，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們覺得我名不正言不順，不敢拿你們怎麼樣，對不對？”
一句話，精準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跪在地上的奴才們臉色更加慘白，卻無一人敢應聲。
王管事壯著膽子，磕了一個頭，顫聲道：“大、大少爺，奴才們……奴才們只是遵照府中規矩辦事，絕不敢苛待小姐啊，求大少爺明察！”
“規矩？”顧斯年輕笑一聲，那笑聲卻寒徹入骨，“文安侯府的規矩，是主有主威，僕有僕禮，奴才不得欺主，更不得苛待主君。你們剋扣月例、更換衣料、呈遞劣食、當眾辱主、背後構陷，樁樁件件，哪一件守了規矩？哪一件不是在踐踏侯府的綱紀？”
他話音落下，抬手示意身邊的僕役：“把她們這些日子苛待二小姐的罪狀，一一念出來，讓全府的人都聽一聽。”
僕役立刻上前，手持一份清單，朗聲唸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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