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紀還小,心裡縱然有幾分對趙麗麗的唏噓,可在哥哥一句句“路是她自己選的”裡,也漸漸明白了什麼叫邊界,什麼叫各自的人生。
沒一會兒,清脆又真切的笑聲就從房東家屋裡飄了出來,混著大嬸溫和的說話聲,在安靜的小院裡盪開,暖洋洋的,一點都不摻假。
顧斯年站在灶臺邊,往鍋裡添了水,準備燒晚飯。
沒一會,房東大嬸送顧玲玲回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剛蒸好的紅薯,笑著塞給顧斯年:“快拿著,剛出鍋的甜,你們兄妹倆嚐嚐。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啊,過去了就別往心裡去,往後日子長著呢,好好過。”
顧斯年道了謝,接過紅薯,熱氣從碗底傳到掌心,暖得踏實。
顧玲玲捧著一塊紅薯,小口小口咬著,甜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再也沒提趙麗麗,沒提顧家,沒提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過往。
小院裡燈火昏黃,飯菜飄香,笑聲溫柔。
日子就這麼滑了過去,轉眼入了秋。
顧斯年照舊每天揹著竹簍上山,採些草藥、撿些山核桃,傍晚時分挑著擔子去集市。
那裡永遠是訊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三教九流,家長裡短,幾句閒聊就能拼湊出一段往事。
他站在街角賣草藥,聽見賣菜大娘和隔壁嬸子湊在一起嘀咕,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飄進耳朵裡。
“聽說了嗎?大坎子村顧家那幾個爛攤子,沒一個順的。”
“那個殺夫的顧愛鳳?聽說監獄裡日子更難熬,她在裡頭跟人打架,胳膊都打折了,獄醫都搖頭。”
“顧愛珍啊?她男人卷錢跑了被抓回來,結果過不了苦日子,沒兩天又卷錢和小寡婦跑了,她在村裡天天哭,頭髮都白了一半,以前那股子洋氣勁兒全沒了,活得像個難民。”
顧斯年指尖捻著一株草藥,葉片上的露水滾落,砸在泥土裡,悄無聲息。
“顧愛娟家也亂糟糟的,她那個新進門的兒媳婦也不是省油的燈,因為覺得顧愛娟家風不正,進了門後就要當家做主,天天吵翻天!”
“還有趙麗麗……”大娘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嫁過去才半年,孫家那個傻老大不僅殘,還愛打人,她天天被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那趙麗麗現在咋辦?”
“還能咋辦?”大嬸嗤笑一聲,“孫家沒人拿她當人,聽說她現在天天在村口給人洗衣裳掙錢,就為了混口飯吃,整個人精氣神全沒了,見了人也不敢抬頭……
流言蜚語像風一樣,刮過集市的每一個角落。
顧斯年聽完,只是默默把草藥捆好,稱了重量,收了錢。
沒有動容,沒有嘆息,更沒有一絲想要去幫忙的念頭。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鎮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街頭早已多了摩托車、計程車,供銷社慢慢變成了超市,村裡也通了電話、拉了電線,一切都亮堂、新鮮、快節奏起來。
舊年那些壓抑、愚昧、靠人情綁一輩子的規矩,早被新時代衝得七零八落。
顧斯年這些年靠著腦子活、肯吃苦,先是做藥材生意,後來又跑運輸,早早攢下了體面家底。
人長得周正,性子穩,不惹事、不沾賭,在鎮上口碑極好。
顧玲玲也被他一路供著讀書,順順利利大學畢業,進了鎮上新開的醫院當醫生,穿起白大褂,斯文又幹淨,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縮在哥哥身後、擔驚受怕的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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