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在廊下守得心神不寧,蘇晚卿那句決絕的“我不嫁”像塊巨石壓在心頭,她終究是不敢隱瞞。
趁著張嬤嬤去小廚房取熬好的潤肺湯,她咬了咬牙,悄聲繞出小院,快步往主院的方向趕去——這事關小姐的性命,更關乎整個御史府的安危,她必須告知主母,讓大人夫人拿個主意。
主院廳堂內,繼室柳氏正對著菱花鏡整理鬢邊珠花,一身錦裙端莊溫婉,盡顯御史夫人的體面。
見青禾慌慌張張跑進來,垂著頭滿臉侷促,她眉峰微挑,揮退了身邊伺候的丫鬟,才慢悠悠開口:“慌什麼,可是大小姐院裡出了什麼事?”
青禾撲通一聲跪下,將蘇晚卿醒後的事一五一十盡數道出,末了還不住磕頭:“夫人,奴婢怕小姐一時想不開,惹出大禍,求夫人想想辦法。”
柳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面上卻絲毫不露。
她是續絃,本就與蘇晚卿這嫡女隔著一層,若是直接訓誡蘇晚卿這個嫡女,反倒顯得她這個後母苛待、搬弄是非。
沉吟片刻,她起身理了理衣裙,緩步前往前廳找御史蘇真。
蘇真正坐在案前翻看古書,卻半點心思都沒有,滿腦子都是這樁賜婚帶來的風波。
見柳氏進來,他抬眼問道:“可是晚卿院裡有訊息了?”
柳氏走上前,語氣溫婉又沉穩,半句不提蘇晚卿不肯嫁,只句句緊扣婚事利害:“老爺,青禾剛來回話,說大小姐醒是醒了,可身子依舊虛弱,心緒也亂得很,畢竟是驟然聽聞賜婚大事,又是嫁給鎮北將軍那樣的人物,心裡難免惶恐不安。”
她頓了頓,看向蘇真,語氣愈發鄭重:“老爺也清楚,這樁婚事是陛下親旨,全城上下都盯著,更是關乎咱們御史府滿門榮辱。顧將軍手握六十萬鐵騎,如今率軍回京,陛下都要禮讓三分,這門親事,是恩寵更是重任,半分差錯都出不得,萬萬容不得有失。大小姐病中糊塗,心緒不穩下怕是會胡思亂想,可咱們做父母的,可不能跟著糊塗。”
見蘇真面色漸漸沉凝,柳氏又柔聲勸道:“大小姐是您的嫡長女,素來敬重您,不如您親自去院裡瞧瞧她,一來看看她的身子恢復得如何,二來也跟她講講這其中的道理,開解開導她,讓她明白這婚事由不得任性,也安安穩穩待嫁,免得再胡思亂想,壞了陛下的旨意,也得罪了顧將軍。”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盡顯自己作為繼母的周全體貼,又把婚事的嚴重性擺得明明白白,更是推著蘇真親自出面,徹底斷了蘇晚卿拒婚的念頭。
蘇真聽罷,卻沒有太當回事,蘇晚卿這個女兒他了解,最是規矩懂禮,能出什麼問題。
但柳氏的話也不無道理,去看看也無妨。
“你說得對。”蘇真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官袍,語氣帶著幾分慈愛,“晚卿也病了不少時日,我是該去看看!”
說罷,蘇真邁步往後院蘇晚卿的閨房走去,柳氏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這樁婚事,必須成,蘇晚卿就算是不願,也得乖乖嫁入將軍府,這是她的命,更是蘇家的命。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她可不能讓這糊塗丫頭帶著全家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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