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稍稍喚回了老皇帝的理智，他愣怔片刻，方才幡然醒悟。
當初倉促下旨賜婚，本就只是為了找個由頭將顧斯年從北境調回，壓根沒細細考量婚事細節，隨意就將御史蘇真之女指了過去。
如今顧斯年如此跋扈，這婚事若是辦得簡陋寒酸，或是出了半點紕漏，必然會讓顧斯年心生不滿，徹底激化矛盾，後果不堪設想。
老皇帝壓下心頭所有惶恐與怒意，連忙打發了官員們，隨後沉聲吩咐內侍：“速去查御史蘇真之女蘇氏，樣貌、品行、才學，事無鉅細，盡數報來！”
他此刻滿心都是忐忑，生怕這蘇氏樣貌粗鄙、品行不端，若是配不上顧斯年，被其以此為由發難，他根本無力應對。
內侍領命，不敢耽擱，快馬加鞭趕往御史府探查，不過半日，便帶著詳盡的結果回宮覆命。
“陛下，御史府嫡女蘇晚卿，乃是京中有名的大家閨秀，生母早逝卻教養極佳，溫婉嫻靜，知書達理，容貌更是清麗脫俗，在京中閨秀裡亦是拔尖的，平日裡深居簡出，並無半分不良行跡。”內侍躬身稟報，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老皇帝聽完，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地，長舒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
還好這蘇氏是個拿得出手的大家閨秀，容貌品行皆無可挑剔，這場賜婚總算沒有紕漏，也能順順利利辦下去，既能給顧斯年一個交代，也能暫時穩住局面，讓他不敢再有半分削權加害的歪心思。
老皇帝長舒一口氣，脊背重重癱回龍椅，指尖還在不住輕顫。
可就在他剛要松繩傳令、籌辦婚事之際，一旁掌印太監卻悄悄躬身，尖細的聲音劃破這片刻的安寧：“陛下，奴才還有一事需啟奏——御史府那邊回話說，蘇小姐近來身子違和，偶感風寒，正閉門靜養。”
“病了？”
老皇帝懸著的心瞬間又被揪起，方才鬆弛的神經猛地緊繃，整個人如同被針紮了一般，瞬間直起腰板，龍案被他掌心的力道震得微微發響。
他原本琢磨著，這蘇晚卿品貌俱佳，正好風風光光嫁過去，給顧斯年一個臺階下，以此換得北境安寧。
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新娘卻病了，這在他看來，簡直就是節外生枝！
顧斯年如今軍威滔天，若是皇家對他的未婚妻不上心，哪怕只是小病小痛，被那鎮北將軍抓住把柄，以“體恤不足”為由鬧起來，他這張龍椅，還真未必能坐得安穩。
到時候這位手握六十萬鐵騎的將軍，真要是發起狠來，誰能擋得住？
“怎麼偏偏這時候病了？！”老皇帝猛地一拍龍案，案上的茶盞都震得叮噹作響，聲音裡滿是慌亂，“快！速傳太醫院最好的御醫，帶上上好的人參、雪蓮，即刻趕往御史府！務必讓蘇小姐痊癒，半分差池都出不得！”
他一邊吩咐，一邊急得在龍椅旁來回踱步，腳步都有些虛浮：“告訴太醫，這不是尋常看病，是替朕分憂！蘇小姐若是安好，便是大周的福分；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朕唯你們是問！”
內侍們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出去。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太醫院院正帶著兩名白髮御醫，揹著藥箱、捧著藥材，火急火燎地趕往御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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