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臉色愈發陰沉,目光掃過跪地求饒的五皇子,又看向神色淡漠的顧斯年,心頭怒氣翻湧。
顧斯年這話,看似是維護帝王顏面,實則是步步緊逼,將五皇子逼入絕境,也將這樁醜事的矛頭,重新繞回了皇家身上。
顧斯年看著五皇子狼狽求饒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更添幾分寒意。他再度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誅心,直指要害:“五皇子既知陛下眼光高明,從不會看錯人,又一口咬定,蘇晚卿生性放蕩,臣倒要問問五皇子,陛下若明知蘇晚卿德行有虧,卻還要將她賜婚於臣,這是何意?莫非……是陛下對臣,對鎮北數十萬大軍,心存不滿,故意以此羞辱臣嗎?”
最後一句落下,滿殿死寂!
文武百官個個嚇得面無人色,大氣都不敢出。顧斯年這話,已然是撕破了臉面,直接將矛頭對準了陛下,更是抬出了鎮北大軍,字字都帶著威脅之意。
蕭承煜癱軟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只能不停磕頭,嘴裡反覆念著“兒臣不敢,兒臣知錯”。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情急的辯解,竟會被顧斯年抓住把柄,一步步逼到這般絕境,甚至牽扯出陛下與鎮北軍的嫌隙。
陛下身子微微一震,臉色驟變,看向顧斯年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慍怒,可想到宮外的大軍,卻又不敢當場發作。
深吸一口氣,陛下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火與忌憚,龍目微眯,掃過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五皇子:“蕭承煜,你身為皇子,罔顧禮儀,信口雌黃,實屬失德!即日起,罰俸三年,禁足王府思過,無朕親筆聖旨,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蕭承煜聞言,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叩首謝恩,聲音沙啞哽咽:“兒臣……謝父皇隆恩,兒臣知錯,定當閉門思過。”
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被身旁內侍攙扶著,狼狽不堪地退了下去。
滿殿文武依舊垂首噤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方才顧斯年那句直指鎮北大軍的話,還縈繞在眾人耳畔,誰都清楚,如今這位鎮北將軍,已是陛下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今晚這樁醜事,最終如何處置,全看顧斯年的態度。
陛下平復了心緒,轉頭看向立於殿中、神色始終淡漠的顧斯年,語氣稍稍緩和,沉聲問道:“顧將軍,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這話看似是徵詢意見,實則是無奈之下的妥協。
太子穢亂宮闈,五皇子妄言失度,蘇晚卿德行有虧,樁樁件件都牽扯皇家與重臣顏面,唯有顧斯年鬆口,才能定下最終處置,也能安撫宮外的鎮北大軍,避免局勢失控。
顧斯年聞言,反倒微微蹙起眉頭,臉上褪去幾分冷冽,露出幾分真切的茫然,對著陛下躬身一揖,語氣竟帶著幾分懇切,與方才步步緊逼的模樣判若兩人:“陛下何出此言?臣以為,此事並無不妥,何須處置?”
這話一齣,滿殿皆驚!
文武百官猛地抬頭,滿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顧斯年,連陛下都愣了一瞬,龍顏上滿是錯愕,一時竟沒接話。
顧斯年目光緩緩掃過依舊跪地、渾身發抖的太子蕭承佑,又看向床榻上縮成一團的蘇晚卿,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像是在說一件再公道不過的事:“太子殿下為了蘇小姐,不顧陛下賜婚的旨意,不顧皇家體面,不顧自身儲君身份,這般不顧一切,不計得失,不是真愛,又是什麼?臣雖為武將,卻也懂情竇初開、情根深種的滋味,反倒覺得,太子殿下此番,是至情至性之人。”
蕭承佑跪在地上,猛地抬頭看向顧斯年,眼中滿是錯愕,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孤品,到底想幹什麼!
蘇晚卿也僵在床榻上,滿臉茫然,摸不清顧斯年的想法。
顧斯年不再看二人,再度對著陛下深深躬身,語氣鄭重,提出了自己的請求:“陛下,臣與蘇晚卿的婚約,本是陛下親賜,臣本不敢有違。可如今,蘇小姐心有所屬,太子殿下亦對她情根深種,強扭的瓜不甜,臣不願橫亙在二人之間,做這棒打鴛鴦的惡人。”
“因此,臣斗膽懇請陛下,恩准解除臣與蘇晚卿的婚約,成全太子殿下與蘇晚卿的一片真心,將蘇晚卿賜給太子殿下。如此,既全了太子殿下的真情,也保了蘇小姐的名節,更讓臣得以脫身,三全其美,還望陛下恩准!”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成全,可滿殿之人都聽出了其中的狠厲。
堂堂儲君,在宮宴遇刺、帝王震怒搜宮之時,與臣下未婚妻私會,本就是滔天大罪,顧斯年卻將其捧為“真愛”,還要陛下賜婚,這是要把太子的荒唐釘死在史冊上,讓皇家徹底淪為天下笑柄。
陛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豈會聽不出顧斯年的弦外之音?
若是準了,大周皇室顏面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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