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突然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哼。
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一下扎進眾人耳朵裡。
張大彪猛地站直:“醒了?”
“不是醒,像是清傷口疼的。”趙剛也皺起眉。
下一刻,屋裡又是一陣壓抑的忙亂。
“按住!”
“別讓他翻身!”
“熱水!快!”
門外幾個人心都揪起來了,可誰也不敢衝進去添亂,只能硬生生站著等。又過了一陣,裡面動靜才稍稍平下去。軍醫的聲音帶著疲憊,從裡頭傳出來:“擦汗,繃帶遞過來。對,就是這兒,壓住。”
直到日頭升高一些,那扇門才終於開了。
軍醫滿頭是汗地從裡頭走出來,袖子挽到手肘,手背和衣襟上都是血跡。院子裡的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問道:
“咋樣?”
“能活不?”
“醒沒醒?”
軍醫被問得腦仁直疼,抬手一壓:“都閉嘴!再吵俺也去把你們全趕出去!”
院裡頓時安靜下來。
軍醫喘了兩口氣,這才道:“傷口都重新清了一遍,最險的是腰背那塊,差點就傷到裡頭。肋骨斷了幾根,右臂和右腿都折了,腦袋上那口子看著嚇人,倒不是最要命的。現在命算吊住了,但還沒脫險,能不能穩住,得看這兩天發不發熱、喘氣順不順。”
眾人聽完,心裡稍稍鬆了一點,可那口氣還是不敢放到底。
趙剛又問:“能進去看看嗎?”
軍醫想了想,點頭道:“別都進去,留一兩個就行。人還沒醒,得靜。”
張大彪第一個往前邁:“俺也去去。”
趙剛沒攔,只跟著一塊進了屋。
屋裡藥味、血腥味和熱水蒸汽混在一起,悶得厲害。炕上,蘇勇已經換上乾淨些的襯衣,身上幾處傷都重新纏了繃帶,右臂固定在胸前,右腿也用夾板穩穩綁住。臉上血泥基本擦淨了,越發顯得沒有血色,額頭一圈白紗布,把原本鋒利的眉眼襯得有些陌生。
張大彪走到炕邊,腳步不自覺放輕了。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低聲罵道:“狗日的,平時不是最能嗎?怎麼躺這兒裝死了?”
當然,沒人回他。
蘇勇只是靜靜躺著,呼吸還有點淺,胸口起伏不算有力,卻總歸比先前平穩了些。
趙剛站在另一邊,看了片刻,忽然低聲道:“能救回來,已經是奇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