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戛然而止,無數雙紅著眼睛望向他。
“高將軍死了,是被常遇春殺的!”馮習的聲音在廢墟間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常遇春也死了,是被高將軍殺的!高將軍用自己的命,換了楚國主將的命!也給危在旦夕的江陵城換來了一絲生機,他死得值!”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掃過那些沾滿血汙和淚水的臉,聲音忽然拔高了八度:“現在我們要是垮了,高將軍就白死了!都給我站起來,拿起刀,守住這座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一千多人的殘陣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吶喊。那不是歡呼,不是嚎哭,而是一種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和淚的怒吼,是化悲痛為力量時最原始的、最狂野的咆哮。
蜀軍將士們擦乾了眼淚,握緊了手中的刀,像一頭頭被激怒的猛獸,重新築起了一道血肉防線。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明白了一件事——高將軍沒有白死,他用自己的命換了常遇春的命,現在輪到他們了,輪到他們用自己的命,守住這座高將軍用命換來的城。
楚軍那邊,很快就鳴金收兵了,想必是外面的蔡瑁看到常遇春的屍體了,立刻就下令收兵。這也宣告著今天的戰鬥暫時結束了,雙方各自回去哀悼各自的主將了……
常遇春的屍體被親兵抬回營帳的時候,蔡瑁正在帥帳裡給楚國‘名義上的皇帝劉琮’寫信,他告訴劉琮差不多三天就可以拿下江陵城了,讓他準備讓人從長沙送點酒肉來犒賞三軍云云……
他聽到帳外的騷動,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筆,掀開帳簾走了出去。然後他看到了常遇春——那個他近十年一直仰仗的‘楚國戰神’,那個楚國當之無愧的第一將軍,正被幾個親兵抬著,面色蒼白如紙,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整個人一動不動,像一截沒有生命的木頭。
蔡瑁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遇春!”他撲上去,一把推開親兵,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沒有呼吸。他又去摸他的脖頸,沒有脈搏,只有一片冰涼的、已經開始發僵的皮膚。
蔡瑁的手開始發抖,抖得越來越厲害,像秋天風中的落葉。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裡擠出一聲沙啞到極點的悲鳴:“常遇春啊,你這是怎麼了,早上出征的時候還好好的,這讓我如何是好啊!”
常茂緊接著也趕到了,他是常遇春的獨子。他掀開帳簾衝進來的時候,滿臉都是血和汗,顯然是剛從戰場上被人喊下來的——他也上戰場去了,當然不是衝鋒,而是相對安全的位置,常遇春也有意鍛鍊兒子呢。
常茂看到常遇春的遺體,整個人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不敢相信,從不敢相信變成了一種讓人心碎的、徹底的崩潰。
“父親!”他撲通一聲跪在常遇春身邊,雙手抓住叔叔冰冷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尖利得不像一個成年男人能發出的聲音:“父親,你起來!你起來啊!你不是說打完這仗要帶我回家看看的嗎?你起來啊!”
常遇春一動不動地躺著,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淡淡的、不甚在意似的從容。他和高長恭比起來真的是要‘安詳’的多,幾乎身上都沒什麼傷,除了脖子上的致命傷。他死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好像至死都不相信自己會死。
常茂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像一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的手死死攥著常遇春的衣襟,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任憑旁人怎麼拉都不鬆手。
最後還是蔡瑁走過來,紅著眼眶,將常茂從地上拉了起來,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侄子,節哀,你父親他為國捐軀,是好樣的,我們整個楚國都不會忘記他的!你別太傷心了,要照顧好自己……”
蔡瑁站在常遇春的遺體前,沉默了很長時間。帳中的楚軍將領們低著頭,沒有人敢說話,只有常茂壓抑的抽泣聲在營帳中迴盪。
過了許久,蔡瑁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的:“傳令收兵。今日不再攻城。將常將軍的遺體……妥善安置,來日送回長沙。”
楚軍收兵的訊息傳來時,江陵城內的蜀軍沒有歡呼,沒有吶喊,只是一片沉默。一千多個渾身浴血的漢子站在城中,望著楚軍緩緩退去的背影,望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廢墟,望著那具已經被抬回陣中的將軍的遺體,沒有人說話。
風從江面上吹來,帶著潮溼的水汽和濃烈的血腥味,吹動了城頭那面已經殘破不堪的蜀軍旗幟。
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褪去,暮色四合,夜幕即將降臨。這一天的戰鬥,從清晨打到黃昏,從旭日東昇打到殘陽如血,以雙方主將的同歸於盡而告終。
這一場戰鬥,沒有人是贏家。
高長恭死了,常遇春也死了。
江陵城雖然還在蜀軍手中,但已經搖搖欲墜,所有守城的將士們已經快要到極限了,特別是還沒了主心骨。
楚軍雖然退兵了,但沒有撤退,城外的楚軍大營裡仍然還有萬餘將士。同樣,楚軍將士也失去了主心骨,常遇春在楚軍的作用其實要比高長恭在江陵更重要的……
這是兩敗俱傷的一天,這是江陵攻防戰中最慘烈、最悲壯、最讓人不想回憶卻又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天。
廢墟間還躺著無數具屍體,蜀軍的,楚軍的,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像一片被暴風雨摧折過的森林。
……遠很遠很出傳中暮在,噪聒的啞聲幾出發,獄煉間人片這著量打袋腦著歪,上牆城的破殘在落,來飛遠從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