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偌大的院子裡,竟然停著一輛白色的小汽車。我爸走進院子,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就是昨天那輛怪異的小白車。我爸走他也走,我爸停,他也停的那輛。
我爸又開始緊張起來。他瞪著眼睛仔細看了看揹著手站在身邊的這個老頭兒。這個老頭兒看上去六七十歲,頭髮很短,已經花白了。在院子的大燈照射下,臉上的皺紋尤為明顯。雖然歲數不小了,衣著樸素,但是看著很乾淨的樣子。老人平靜的表情和規律的呼吸,都看著與常人無異,真的不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個時候他老伴兒進屋把自己家孩子叫了起來。這是一個比我爸小不了多少的男同志。他光著膀子,就穿了個大褲衩子從屋子裡出來了。
老頭兒指揮著他兒子:“老三,去,幫人家把車裡的人抬下來。放到東邊的那間屋子裡去。”
他兒子睡眼惺忪,但是很是順從的點了點頭,路過我爸的時候,還跟我爸打了一聲招呼。“住店的?”我爸趕緊點了點頭,然後和這個男人一起出了院子,來到大貨車旁邊。
剛走到貨車前,光膀子的男人就站住了腳,他看了一眼大貨車,又歪頭看了看車牌子,隨後一臉恐懼的問我爸:“這是您的車啊?”
我爸點了點頭,此刻對這個男人也是一肚子疑問。光膀子男人深吸一口氣:“還好,您命夠大的!車裡人怎麼了?”說完就爬上車看了看昏迷的大毅。轉身問那個老頭兒:“爸爸,這個也是被鬼迷暈的吧?我前兩天在那條路上看見他們來著。”
我爸本來還打算再問問什麼,但是一想,先檢視大毅情況要緊。我爸身體明顯有些虛弱,幫忙的時候,有些站不穩。旁邊的的老頭兒看出來了,也趕緊著一起伸手幫著他兒子把大毅扛下了車。這時候,我爸有意碰觸了一下老頭兒的手,熱乎乎的。這下他才終於確認,老頭兒是活人一個。
幾個人來到了旅店裡最東面的一間屋子裡。屋子裡挺乾淨,老太太已經把屋子的門和燈都打開了。屋子裡有一張床鋪,床上鋪著一張羊毛毯子。就是那種白花花,從羊身上剝下來的皮毛一體。
“放那個毛毯子上。”老頭指揮著。
這可是夏天,本身就熱得不行,還放羊毛墊子上。這可是真有點意思。但是我爸還是忍住沒問。等人放上去之後,老頭兒吩咐老伴兒,倒杯水來,然後遞給我爸。我爸說了一聲謝謝,一仰脖,一飲而盡。老頭兒目瞪口呆的看著我爸說:“這水是讓你餵給他的!你咋喝了呢?”
我爸有點慌,看了看手裡的杯子:“這水?有說道?”
老頭兒笑了一下:“十塊錢一杯。”
我爸心裡咯噔一下,心裡盤算著莫不是遇到黑店了吧?
這時候他老伴兒生氣的罵了他一句:“你老在這裡胡說八道,唬人家。”說完從我爸手裡拿過了空杯子,又去倒了一杯。“這水不要錢,你別聽他的。你趕緊把這個水餵給他吧,要不然他這睡夢裡就渴死了。”
這次我爸按照老頭兒和老太太說的,把這杯水餵給大毅。此時的大毅緊閉著雙眼,嘴角上揚,看樣子做的是一個美夢。
我爸端起溫水杯,指尖先貼了貼杯壁確認溫度不燙,另一隻手小心托住大毅的後頸,微微向上托起一點,讓他頭部側向一邊——這是老兩口特意交代的,平躺喂水容易嗆進氣管。
他拇指輕輕撥開大毅緊抿的下唇,露出一點齒縫,沒有直接猛倒,而是把水杯杯沿貼在下唇內側,微微傾斜杯身,只放出一小股細流。水流很慢,順著齒縫慢慢滑進喉嚨。
大毅意識沉昏,吞嚥反射遲鈍,大半水含在嘴裡沒往下嚥。我爸便停下倒水,騰出一根乾淨手指,輕輕按壓他下巴下方的喉結,緩慢向上推揉,刺激吞嚥動作。等喉嚨輕輕滾動一下,確認那口水嚥下去,才再微微傾斜杯子續上第二口。就這樣,費了半天勁,這杯水才算喝了進去。
老頭兒床頭櫃上取了三隻香,點燃之後,插到了一個小香爐裡。然後把香爐放到了大毅的頭頂的窗臺上。
“行了!咱們都回去歇著吧!天一亮,他就能睡醒了!”老頭兒說著就轉身出了屋。我爸看了看睡著的大毅,有些不放心的又追著老頭兒問了一遍:“您說,他這個真的不用去找大夫看看嗎?我們這個可兩天。。。”我爸還沒說完,老頭兒就有些不耐煩了:“你要是不信我,你就自己找大夫去。這大晚上的,我們兩口子要不是看你來住店,我倆都不能幫你。”
我爸一看老頭兒有點不樂意,趕緊點頭道歉。老頭兒氣哼哼的回屋睡覺了,老太太帶我爸爸來到了一間新屋子,跟我爸說,讓我爸今晚住這裡,不要去大毅那屋。此時我爸才覺察出自己的肚子餓,渾身沒力氣。我爸趕緊問老太太能不能給做口吃的,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正經吃飯了。
老太太同意了,就是說煮麵五塊錢一頓,管飽。我爸點頭答應了,還囑咐老太太給他多放點鹽。
“媽,多煮點,我也吃。”光膀子男人跟老太太說道。老太太念念叨叨的就去煮麵了。
這邊我爸實在沒力氣了,感覺腿都站不住了,就一屁股坐在了院子裡的臺階上了,和老頭兒的兒子要了一支菸。就這樣,哥倆一起在院子裡抽起了煙。我爸吸了兩口煙就忍不住問了這個光膀子男人:“那輛白車是你的吧?之前我們在路上,看見的那個車你開的?”
男人點了點頭:“我回來的時候,在路上看見你們的車了。”
“你這車,詭異的很。我走你就走,我停你就停,當時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鬼開車呢。”我爸心有餘悸的說道。
男人笑了一下:“我這可不是鬼開車,但是。。。你們車上有鬼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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