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齊很懊悔,他覺得,如今死去的那些同伴,都是他因為當初的自傲,覺得自己一方可以和帝國的軍隊抗衡而犯下的錯誤。
他也嘗試著與小雷鷹維德佛爾尼爾一同前往進攻聖?亞羅西彼斯帝國的軍隊,可是每一次,他們的兩位四階法師直接啟用魔法大陣,整隻軍團龜縮不出,每次只得無功而返。
留下來的雷齊一方倚仗著山脈的險峻地形,以及戰前佈下的重重陷阱——滾落的巨石、暗藏的尖刺、瀰漫的毒霧,勉強與帝國大軍在山林間周旋纏鬥,坐著最後的苟延殘喘。可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伴隨著己方兵力的急劇損耗,倒下的身影裡,有振翅的鳥妖,有靈動的松鼠,更有無數手無寸鐵的山林住民。
如今,帝國的遠征軍已然回援,那支裝備精良、久經沙場的鐵血之師,如同一座驟然壓下的大山,沉甸甸地懸在所有反抗者的頭頂。雷齊他們心知肚明,這支休整完畢、氣勢如虹的援軍,早已不是他們這支傷痕累累、兵力折損大半的隊伍所能抗衡的了。
深夜,皓月如霜,清輝潑灑在連綿起伏的山脈之上。群山環抱間,一汪湖水靜得像塊無瑕的琉璃,將天上那輪彎月完整地攬入懷中,天水相接處,兩輪清輝交疊相融,分不清哪一個是天,哪一個是水。
雷齊靜立在湖邊的老樹下,脊背挺直如松,卻背對著那方澄澈的月影,目光沉沉地眺望著山外的方向。那裡,是他想守護的地方,是他不想放棄的地方。
但是如今,那裡變成了一片空空如也的荒村,所有的人都前往山脈的深處,只留下了最精銳的戰士留在後面,阻擋著帝國的進攻。
風掠過湖面,帶起細碎的漣漪,一隻體型巨大的灰松鼠捎來了前線的訊息。
“弗戈,戰場的情況還好嗎?”
“雷齊先生吱,說實話,不太樂觀吱。”
戰況遠比想象中更糟,龐大的鳥妖軍團縱然折損了一小部分精銳,可真正被覆滅的,不過是帝國的幾支先鋒小隊。那支裝備精良、氣勢洶洶的帝國主力,依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正朝著山脈深處步步逼近,鋒刃所指,便是他如今守護的一切。
“要不……還是離開吧。”
心底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怯懦,像一根細針,輕輕刺著他緊繃的神經,“留下來,可能真的會丟掉性命……這片山,這些人,真的值得嗎?”
“不行,就算離開,也要帶著其他人安全之後再離開!守護住想守護的人,要不然,李大哥會對我失望的吧……”
雷齊摸了摸身側那已經充滿裂痕的土褐色弓箭,如此想著。
突然,一聲非人的咆哮撕裂了深夜的死寂,幾乎同時,遠方的天際轟然炸開一團赤紅烈焰,如同一道焚天的火柱,直直衝破雲層,映紅了整片山脈!
“那是……”
雷齊猛然回頭,瞳孔驟然緊縮,烈焰倒映在他的瞳孔深處,撕開了他心中僅存的僥倖。
方才還如琉璃般澄澈的湖面,正倒映著那輪清輝相融的彎月,此刻卻被那道沖天火柱的倒影狠狠劈碎——熾烈的紅光如同一道蠻橫的利刃,瞬間割裂了水天相接的靜謐,劇烈的漣漪瘋狂翻湧擴散,月華碎成了無數晃動的光斑,驚得水面下的游魚四散奔逃,連湖邊的蘆葦都被這地面驟然迸發的震動震得瑟瑟發抖。
“菈雯德、莎卡他們撤離的方向!”
“小雷鷹,你先過去支援他們,保護住菈雯德和莎卡,我留在這裡,你處理完那邊的事情就過來找我。只要扛住今晚,大家都是安全的!”
“咕……”
小雷鷹似乎很不情願離開雷齊。
“快走,那裡一定是出事情了,今天夜裡必須有人留在這裡,要不然帝國的大軍就會追上來的,不用擔心我,我沒事,你先去支援!”
雷齊的眼神之中滿是急迫。
“嘁——!”
小雷鷹回望一眼,展開雙翼,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天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