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七怔怔的望著那道身影:月白襦裙染上了些許血漬,髮間木簪斜插,那雙明明是救人的手,卻讓七個追兵頃刻斃命。
油紙傘微微抬起,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冷若冰霜的臉。月白的襦裙下襬沾染了幾點刺目的猩紅,髮間一支簡單的木簪斜斜插著。
她甚至沒有多看地上的屍體一眼,目光落在狼狽不堪的吳七身上,聲音平淡無波:“還能走麼?”
……
藥廬內,燭火搖曳,草藥清香瀰漫。
“你經脈裡蟄伏著一種慢性奇毒。”陳素衣指尖捻著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燭火上掠過,針尖跳躍著一點寒芒,“若非遇到我,你活不過三十歲。”她的目光落在吳七赤裸的上身,那裡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
吳七躺在藥廬草蓆上,藥香縈繞鼻尖,傷口被敷上清涼的藥膏,疼痛大為緩解,他看著燭光下那張專注而清冷的側顏,心頭莫名一暖。
自那日被她所救,他成了這間偏僻藥廬的常客,素衣總說他是自己“試藥的工具”,卻會在深秋寒夜給他留一盅當歸羊肉湯。
直到那夜,山匪來襲,火光沖天。
火把照亮藥廬時,吳七正幫素衣晾曬藥材,他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卻見她指尖寒光連閃,數名山匪捂著咽喉倒下。
“我說過,”她擦淨銀針,“我能殺人,也能救人。”
短暫的平靜被更大的風暴打破。臘月廿三,洛水城首富張員外親率三百披甲府兵,將小小的藥廬圍得水洩不通。
“陳姑娘真是好手段。”張員外摩挲著翡翠扳指,“我那七個護衛死得蹊蹺,原來是你這妖女作祟!”
面對著眾多的山匪和護衛,吳七竟不知從何殺出,手中的鐵劍架在張員脖頸間時,竟發現他衣襟裡藏著金絲軟甲。
“放她走。”吳七的劍在抖,“我留下任你處置。”
陳素衣眼神之中第一次流露出慌亂,銀針剛要出手,卻見吳七飛身而起,緊接著反手斬斷藥廬外吊橋的繩索。
“走啊——!!!”
吳七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挾持著張員外猛地撞向藥廬外那座唯一的、搖搖欲墜的吊橋!劍鋒在張員外頸間劃出血痕,卻被他衣襟內隱藏的金絲軟甲所阻!
“放箭!放箭!射死他們!”張員外驚恐地尖叫。
弓弦崩響,箭矢如飛蝗般攢射而來!
“咔嚓!”繩索斷裂的聲音刺耳無比。
吊橋轟然墜落!
最後一刻,吳七奮力將張員外推向追兵的方向,自己卻因反作用力徹底暴露在箭雨之下。他回過頭,隔著斷崖翻滾的煙塵和密集的箭矢,看到了對岸陳素衣撕心裂肺伸出的手,看到了她眼中瞬間碎裂的冰冷和那從未有過的絕望。
一支羽箭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洞穿了他的胸膛。
劇痛襲來,生命飛速流逝。吳七卻咧開嘴,露出一個染血的、釋然的笑容。
至少…這一次,我護住你了。
意識沉入永恆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