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死寂,如同億萬載不化的玄冰,將吳良的意識一層層包裹、凍結。
他的思維變得越來越遲緩,如同生鏽的齒輪,每一次轉動都無比艱澀,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停滯,就連五感也被石門散發出來的能量剝奪,眼前只剩下無邊的黑暗,聽不到任何聲音,嗅不到任何氣味,也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法則的存在,甚至連自身的存在感都在飛速流逝。
“我這是…要死了嗎?”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沉入深海的泡沫,艱難地浮現在他近乎凝固的意識深處。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挺好的。”
沒有恐懼,也沒有不甘,有的只是釋然後的解脫,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淡淡的遺憾。
在吳良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終時刻,一些破碎的畫面,卻頑強地穿透了那厚重的死亡帷幕,在他模糊的意識之中一閃而過。
蘇瑤巧笑嫣然的模樣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如同冬日裡的暖陽,溫暖卻遙不可及;緊接著是爺爺吳用拄著柺杖站在院中翹首以盼的身影,他已經老得不成樣子,臉上卻帶著濃濃的牽掛;還有陳如煙,那雙清冷的眼眸,關切的望著自己。
三胖、曹俊、沙利葉、姬紫月……一張張面孔,一段段回憶,如同走馬燈般飛速流轉。
“瑤瑤……爺爺……如煙……大家……”
“你們……都還好嗎?”
這最後的牽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地搖曳了一下,隨即,他的意識便不可抗拒地沉向了那無邊無際的、永恆的黑暗深淵。最後一點靈光,也即將熄滅。
……
與此同時,不知相隔多少光年,跨越了多少星域,在一個科技感達到極致,卻又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的星系——賽博星系,其核心工業星球“零號鍛造星”的7號城邦之中。
蘇瑤獨自坐在純白色,充滿科技感的房間內,望著窗外永遠被霓虹燈與全息廣告牌映照得如同白晝,卻看不到一顆星辰的天空,怔怔地出神。
她來到這裡已經大半年了,在機器人管家伊卡洛斯無微不至的幫助下,她也逐漸學會了使用各種高科技裝置,適應了這裡由智慧系統所調控的一切。
食物是營養液,娛樂是虛擬現實,出行是懸浮載具……一切都是那麼高效、精準,卻也冰冷得讓人窒息。
在這裡,沒有四季的更替,也沒有風吹雨打,甚至連空氣都帶著一股經過過濾後的、標準化的味道。
這裡的一切,都讓她無比懷念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那裡充滿了生機與不確定性,而不是一切都如同程式設定般的一成不變。
最近,蘇瑤的腦海中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出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很模糊,蘇瑤始終無法看清其真實面容,但每每想起,心臟都會傳來一陣清晰的絞痛,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一般,伴隨著一種空落落的失落感,彷彿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了。
她無數次在睡夢中驚醒,枕邊一片冰涼。
“你到底是誰?”蘇瑤將手按在心口,感受著那莫名的悸動,低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為什麼每次想起你,都會讓我這麼心痛?你對於我來說,一定是極其重要或者無可替代的人吧……可為什麼……為什麼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蘇瑤的記憶如同被上了一把鎖,將她最重要的過往封鎖在迷霧深處。
就在這時!
“呃啊——!”
毫無徵兆地,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劇痛猛地從心臟位置炸開!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彷彿有一把無形的錐子,狠狠刺入了她的心核,並且殘忍地攪動著!
蘇瑤瞬間痛得蜷縮起身子,從椅子上滑落,癱倒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她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變得極其困難,如同離水的魚兒,張大嘴巴卻吸不進一絲氧氣。那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極致痛苦,彷彿失去了最重要之物,遠比肉體的傷痛更令人絕望。
蘇瑤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她蒼白而美麗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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