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翎的目光在吳良和江汐月兩人臉上逡巡,帶著徵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身體上的疲憊如潮水般陣陣湧來,經脈中的灼痛尚未平復,但碧痕話語中關於“血脈純化契機”幾個字眼,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讓她無法平靜下來,她對自己體內這股朱雀血脈,既感到陌生,又充滿了渴望。
吳良將她的掙扎看在眼裡,略一沉吟,便淡淡開口道:“遇事不決,但憑本心,既然對方以禮相邀,話也說到這個份上,一味拒絕反而顯得我們怯了。去看看也無妨,權當見識一下這神秘夜家的風采了。”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彷彿只是在決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炎翎聽完,眼中驟然亮起一抹銳光,如同灰燼中重新跳起的火星。疲憊的身軀裡,那股屬於朱雀血脈的灼熱似乎在隱隱呼應,蠢蠢欲動。她對自身血脈充滿好奇,更渴望駕馭這份力量,渴望變得更強。夜家的神秘與可能存在的淵源,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的未知數。
她沉思片刻,目光變得堅定,抬頭直視碧痕,乾脆利落道:“好,帶路吧。”
碧痕面上一喜,眼中掠過一絲如願以償的輕鬆,側身優雅引路:“姑娘請隨我來。”
炎翎邁出一步,卻又突然停下,回頭看向吳良、蘇瑤、陳如煙、三胖等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語氣不容置疑地開口說道,“不過,我必須帶上我的幾位朋友一起。我一個人去,不放心。”
碧痕聞言,溫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這要求有些出乎意料。她略作遲疑,目光飛快地掃過吳良等人,尤其在吳良身上頓了頓,旋即舒展眉頭,點頭應道:“姑娘的要求合情合理,吳良公子若願一同前往,自然是我夜家之幸。只是……”她略顯為難地看了看蘇瑤、陳如煙等人,“主人只吩咐邀請姑娘一人,若是人數太多,恐怕……”
“無妨。”吳良接過話頭,淡淡開口道,“就我與炎翎二人前去即可,瑤瑤,如煙,你們先隨江前輩回觀瀾苑等候訊息。”
他原本也沒打算帶蘇瑤等人一起去,夜家的深淺未知,對方態度曖昧,人去的太多反而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自己一人陪同,既能照應炎翎,進退也相對自如。蘇瑤、陳如煙等人留在王宮之內,有江景峰和王室之人照應,更為安全。
蘇瑤冰雪聰明,立刻領會了吳良的用意,美眸中雖閃過一絲擔憂,如輕雲掠過新月,卻並未多言,只是上前輕輕握了握吳良的手,柔聲道:“萬事小心,我們等你回來。” 指尖傳來的溫潤與力道,是她無聲的支援。
陳如煙紅裙似火,站在蘇瑤身側,鳳眸微微眯起,瞥了一眼碧痕,眼中隱含銳色,對著吳良輕輕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被曹俊一把按住肩膀。曹俊衝他搖了搖頭,低聲道:“聽大哥的安排。”
江景峰此時也對吳良傳音道:“吳良小友,夜家雖神秘莫測,但據老夫所知,他們極重承諾與聲譽,既然公開邀請,當眾撕破臉皮的可能不大。你與炎翎姑娘前去,若是感覺不對勁,即刻脫身。你如今是飄渺仙宗內定弟子,必要時亮明身份,對方或許會有所顧忌。”
“多謝前輩提醒,晚輩心中有數。”吳良傳音回應道。
交代完畢後,吳良對碧痕微微頷首:“勞煩姑娘帶路。”
碧痕再次欠身:“吳公子客氣了,二位請隨我來。”
夕陽的餘暉將王城的輪廓拉得很長,吳良與炎翎二人跟在碧痕身後,穿過依舊喧鬧的街道,逐漸遠離了演武場區域的鼎沸人聲,朝著城西方向行去。
越往西走,建築越發疏朗,環境漸趨清幽。約莫一刻鐘後,一片開闊的湖面映入眼簾。
此湖名為“落星”,面積頗廣,湖水在暮色中呈現出深邃的墨藍色,平滑如鏡,倒映著天際最後一抹瑰麗霞光與東方悄然升起的幾粒星子,水天相接處星光微漾,確有其名之意境。
湖畔垂柳依依,間或點綴著嶙峋怪石,靈氣比城中其他地方似乎更加清新濃郁。
湖邊不遠處,一座三層的木製閣樓臨水而建,飛簷翹角,造型古樸雅緻,不見多少雕樑畫棟的奢華,卻自有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氣韻。
閣樓四周被一片茂密的青翠竹林環繞,竹影婆娑,清風過處,颯颯作響,更添幽靜。隱隱有陣法波動如同水紋般在竹林外緣流轉,將內外氣息隔斷,顯然是一處精心佈置的所在。
碧痕引著二人穿過一條蜿蜒的竹徑,來到閣樓門前。門扉無聲自開,一名同樣身著墨綠色服飾的老僕早已垂手侍立在內。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老僕氣息沉靜如水,目光溫和平淡,對著吳良和炎翎躬身一禮,並未多言,只是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踏入閣樓,內部陳設果然與外表的古樸一脈相承。空間開闊,傢俱多以深色靈木製成,線條簡潔流暢,擺放疏朗有致。
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墨畫,案几上還擺放著一幅尚未完成的畫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悠遠的寧神香氣,似檀非檀,聞之令人心神為之一靜。
“吳良公子請在此稍作歇息,用些茶點。”碧痕將吳良引入一層一間佈置得舒適雅緻的客室,室內已有靈茶熱氣嫋嫋,幾樣精緻的靈果點心陳列在玉碟之中。老僕無聲地奉上茶盞,態度恭敬,卻帶著一種千年世家沉澱出的自然而然的疏離感,並不多話。
碧痕這才轉向炎翎,姿態依舊恭謹:“炎翎姑娘,我家主人正在三樓靜室相候,請隨奴婢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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